「雏浦同学……」
「虽然我们才刚认识,完全没有说上什么话,不过我们不会让宫脇同学过着会让你觉得不幸的生活的。」
「真帆同学……」
「你别把事情说颠倒了。」
我的头上传来了一阵声音。青鸟缓缓地降落下来。然后它就这样在我的面前展开了翅膀,恐吓着我。
「你所追求的东西并不是朋友,而是亡故的母亲才对。如果不夺回你的母亲,你的一生就会一直不幸下去。」
「我会……一直不幸下去……」
我勉勉强强地看见了低垂着头的宫脇。我的视野几乎都为青鸟所支配。
「等等!你不要随便断定别人是不幸的!」
我伸出手指向青鸟。于是青鸟那双锐利的动物眼珠便转向了我这里。在它的魄力之下,我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断定这个女孩是不幸的?不管再怎么看,任谁都会觉得这女孩不幸吧。她的运气跟机遇也很差。深爱的母亲被车子辗过,变得血肉馍糊而死去。而且还无法对父亲带来的新母亲敞开心胸,一直维持着不和睦的关系。因此,就算继母为了促进两人之间的友好关系,而想出了各式各样的方法,不过最后还是无法顺利地和继母相处,落得责备自己与继母的下场。」
当青鸟的嘴里吐出这些话时,宫脇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受。她已经连保持笑容的精神力都不剩了。她的脸颊上滚落了斗大的泪珠。自从她与恶魔相遇之后,那是她第几次流泪呢?
只要有人持续地对自己说「你很不幸」的话,我想不管是谁,都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吧。这样一来,连日常生活里真正的幸福都看不见了。
恶魔正在笑着。它看着哭泣的少女,开心地笑着。
「你真是个可怜的少女啊。不过你的不幸也到此为止了。来吧,用自己的手抓住幸福吧!」
说起来我还真是愚蠢。因为青鸟降下来挡住了我的视野,所以在它这么说之前,我都没有察觉到。这家伙之所以会降落下来,并不是为了对我们说话。而是为了让我看不到公寓的入口。
青鸟又飞回了空中。然后发出了刺耳的哄然笑声。
我的视野恢复了。
一位女性从公寓的公共走廊走了出来。
那是宫脇的新妈妈。
危险!在我将心里喊的话实际用嘴巴叫出来之前,宫脇就已经采取行动了。
我觉得整个世界看起来就慢动作一样。
我不由得痛恨起自己身体运动神经的弱小。只有思考跑在前头,身体器官的动作却慢了很多拍。
浓黑色的血。
蓝色的火焰。
红色的黄昏。
少女挥出的凶器,确实地刺中了继母的腹部。
「啊、啊啊……」
宫脇没有把手从菜刀上放开。应该就这样把刀子深深地刺进继母的腹部里,夺走她的生命呢?还是该把手从菜刀上放开,向别人求救呢?她的心里大概正在交战吧。
救护车。得赶快叫救护车才行!我也惊慌失措了起来。虽然我慌慌张张地拿出了手机,却无法顺利地操作它,而让它掉到了地上。
快点快点。反覆在我脑海里的尽是这种念头。
「弥生。」
那是有如呻吟般的微弱声音。
「对不起。」
那是宫脇继母的声音。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对宫脇说。女儿则是一直面无表情,静静地听继母说话。
菜刀已经离开了宫脇的手里。然而菜刀却还是刺在继母的腹部上。
「我呢,从以前开始就很想要一个女儿。我想帮她编头发,帮她挑选衣服……我很憧憬这些事情。」
继母将手臂环绕在宫脇身上。
「所以当我听说你的爸爸有个女儿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就算是现在,我也真的觉得很幸福。我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女儿。」
继母的手摩娑着宫脇的脸。她的手沾上了眼泪。她就这样用被泪水沾湿的手,轻抚着宫脇的头。
「所以求求你,不要像这样子哭泣。你想这样做吧?」
静静地流着眼泪的少女,用彷佛要把头扭断的气势左右摆头。
「不是那样的。」
「这样你就可以变得幸福了。你之前没有这么说吗?」
「……我说了。」
「有两个母亲……会很奇怪吗?」
继母的身体突然无力地垮了下来。要是没有宫脇撑起她的身体的话,继母就会整个人倒在地上了。黏滞的鲜血不断从继母的腹部涌出,在宫脇的脚边形成一摊水潼。
上空听得到恶魔的笑声。
宫脇被继母用力抱着。
红色的黄昏。
黑色的血弄脏了柏油路面。
蓝色的火焰。
温柔的母亲逐渐失去血色。
然后,
她完全摊倒在地上了。
宫脇一直俯视着在自己的脚边一动也不动的继母。
「我……很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