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加抬起了仿佛被折断似的横倒在地上的脑袋,眯起眼睛以挖苦的口吻回答道;
“因为老哥你是个庸人嘛!”
“咦?”
布洛瓦警官吃惊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就跟妹妹四目相接了。两人之间激起了炽烈的火花。
——自从向圣玛格丽特学园派出迎接的马车,又跟随马车一起来到苏瓦伦监狱的那天早上以来,布洛瓦警官每天都不分昼夜地跑来这个石室,向异母妹妹不停地朗读着世界情势的资料。
也不知道膳食和饮料中被加入了什么东西,从监禁在这里的那天开始,维多利加一直都处在意识朦胧的状态。原本是那么一个思维敏捷的、散发着仿佛身在千里之外就能取人首级似的霸气的妹妹,却变得像坏掉的人偶一样耷拉着脑袋,无力地瘫软着四肢,整天只会反复念叨着混有梦话的预言。面对她这样的姿态,布洛瓦警官怀着恐惧、比过去更强烈的厌恶感和一点点的迷惘,一直在身边守望着她。
然而现在,那层迷雾就像突然变得豁然开朗似的,维多利加恢复了以前的眼神,还露出冷漠的讽刺表情抬头看着自己。
难道是药物的效果已经消失了吗?还是说,她的小小身体正在对这种不可理喻却严酷无比的命运发起了拼命的抵抗呢?
布洛瓦警官放下了资料,向妹妹盯着说道:
“怎么了!”
“现在是几月份了?是春天?还是已经快到夏天了——?”
布洛瓦警官无奈地说道:
“真不巧,夏天早就过去了,现在已经是秋天啦。”
“什么,已经过了这么久……”
本来应该不会露出任何表情的妹妹,如今却似乎在脸颊上泛起了惊讶和紧张的感情。
原本蔷薇色的肌肤变得一片苍白,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消瘦。只有她那头华丽的金色头发,就像是跟身体分属不同生物似的,依然没有丧失原来的艳丽色泽,反射出耀眼的光辉悬垂在地板上。
维多利加疑惑地问道:
“那么,我这个头脑究竟有没有起到作用?……对苏瓦尔的战局来说。”
“啊,嗯。”
布洛瓦警官在颤抖的同时点了点头。有如大炮一般尖起来的头发,也随着左右晃动起来。
“你的预言大多都不是针对遥远的未来,而是有关最近几天的情况。但是因为正确率很高的关系,现在王宫、军部和灵异部都开始完全依赖你的预言了。他们通过采取紧急的对应措施,尽可能把国内的牺牲降低到最小限度。”
维多利加以沉郁的声音回答道:
“但是,取而代之的,世界上某个地方的某些人就会死去。这个世界一直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对上帐尾的。因为从科学的观点来说,神的别名就是自然、概率和平衡。”
“是、是这样的吗?”
“智慧之泉是这么告诉我的……而且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我的责任。”
布洛瓦警官以责备的口吻说道:
“你说责任?难道你是在忧虑那种道义上的责任吗?你说的话还真像人类啊,明明是野兽!”
“哼,我就是人类,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是。而且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维多利加很没劲地说道。
她挪动脖子,慢慢地环视了一下石室四周,事到如今才发出了“还真是个糟糕的地方呢”这样的感慨。
“古雷温。照你所说,我的占卜现在的确是得到了重用,不过我可以预测到,以后的准确率也许会逐渐下降哦。”
“咦,那、那是为什么?到这种时候才……”
布洛瓦警官大吃一惊,连手上拿着的资料都掉到了地板上。纸片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油灯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现、现在的苏瓦尔,要是缺少了你的力量就连一天都撑不下去,连国家也无法守住啊。无论是王宫还是军部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而且,父亲大人的权力也在逐渐增大……”
维多利加打断了他的话头:
“所谓的客观性数据,实际上几乎是不存在的。古雷温,你在近十个月里机械性地向我的头脑灌输的那些无聊的资料,也同样如此。其中都会掺入某个机关基于自身利益而做的改变,由此产生的龃龉也会随之一点一点地增大。结果,准确率自然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降低了。”
“什么!”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会被一脚踢开了。然后,我恐怕会变成冰冷的肉块被人从这里运出去,当作无名尸体被扔到什么地方去吧。”
维多利加露出了讽刺的表情。
“那时候你应该会很高兴吧,古雷温?”
“哼!那、那当然了……”
布洛瓦警官边说边以颤抖的双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资料。
这时候,维多利加那有如梦话般的低沉声音就在他的头顶上响起:
“但是,那样也好吧。与其整天被关在这种地方,默默地接受屈辱性的立场,继续担当这种违背自身意愿展开破坏行动的恶魔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