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忽然间就这么手执酒杯地倒在地上。惊慌的士兵们立刻上前将起扶起,却发现他早已气绝身亡。史书上将其死因记载为“醉死”,但这很有可能是急性酒精中毒发作吧。
匆匆将刘师勇埋葬之后,待天色一亮一行人便立刻向南出发。然而才行进不到数里之路。后方便传来了隆隆马蹄,同时还伴随着不断逼近之骑兵身影。原来是得知二王脱逃的伯颜,命令范文虎带领五千名士兵追踪至此。宦官和宫女们顿时扬起了一阵惊叫。
“臣会留在此处防守敌人。请淑妃娘娘尽快脱身。”
杨镇跪在妹妹面前说完之后,随即将所有事务交托给弟弟杨亮节,接着便率领仅仅二百之骑兵阻挡在元军阵前。这样的行为固然英勇,但是兵力的落差实在太大。不一会儿工夫,两百骑兵便在沙尘及血腥风暴之中被全数歼灭,杨镇也从马上被拉了下来。正当范文虎欲上前继续追赶二王马车之时,一群精悍骑兵忽然从侧面的丘陵一跃而过,朝元军猛扑而来。
那是张世杰。
论战场上之骁勇强悍,世上能与之匹敌者并无几人。范文虎之军队顿时溃不成军,眼看数量越来越少。张世杰本人亦挥舞着长枪,击落了七八名骑士,并四处找寻着范文虎之踪影。
范文虎不得以只好放弃追赶,抓起了五花大绑的杨镇便往临安之方向撤退。错失擒住二王之大好机会,这件事情不得不向伯颜回报才行。
张世杰守护着二王及杨淑妃继续南行。年仅二十六岁的杨淑妃紧抱着两名稚儿。在失去了刘师勇及杨镇之后,于濒临绝境之时为张世杰所救,这段历程简直有如死里逃生一般。
紧接着,陆秀夫也加入了张世杰之军队。陆秀夫沉稳而得体之言行,令杨淑妃觉得十分信赖可靠。再加上杨淑妃之兄杨镇之弟杨亮节,立志复兴宋朝之势力,总共就只有这极为单薄之阵容。
“让我们先往婺州出发吧!”
一行人于是遵从了陆秀夫之提议。
※※※
陈宜中身在婺州。这里是他的故乡。
婺州位于杭州临安府之西南方一百九十里处。未来为浙江省金华市之所在的这片土地,是个有着青山绿水环绕之富庶盆地。不光可借由水路和陆路通往临安,如果沿着穿越山间之道路向东南前进,走个二百七八十里左右,就可以抵达以港口都市闻名的温州城。
进入阴历二月后半,婺州春意正浓。随着梅花季节终了,紧接而来的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在距离州城约七里之处。有两个家族借住在城内富豪的一处宅邸之中。那是陈宜中和刘声伯两家。由于两人之交往延伸正整个家族之故,所以两位夫人的感情也相当亲近。这座房子相当宽广,于是两家人便暂且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陈宜中每天的活动大多是读书。不光是关于儒学及政治方面的书籍,他还研读医书。他偶尔也会与刘声伯一起到户外去散步,如果在路边采集到药草,他还会对刘声伯说明那是什么样的杆物以及对于何种病症具有疗效。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的眼中才会现出光采。不过总是维持不了多久,就立刻被连声的叹息和阴郁之表情所取代。这样好吗?自己现在立于此处之所做所为是正确的吗?难道真的没有其他方法吗?
对于这一再地反复追问,刘声伯如此回答:
“就算你采取了其他的行动,对于那样决定终究还是会后悔的。”
没错。心情苦涩的陈宜中不得不点头同意。在这百日之间,他觉得自己总算慢慢了解像自己这样的人。向东而行走累了的话,就质疑当初为何不向西而行。一旦向西而行迷了路了话,又懊悔自己当初应该向方而行。就在这样的自省之下,日复一日地加深悔恨,但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原本就对医术和草药极感兴趣。有一段时期还曾经考虑成为大夫。”
历史上被称为名医或神医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医师在中国的各个朝代之中,地位却不是那么崇高,而且身份地位也不如士大夫那般地被认可,说起来不过是个具有医疗技术的人罢了。陈宜中虽然出身贫困之家,但是却受到了临安府中屈指可数之富豪赏识,并招为女婿。不但如此,还资助他进入太学就读。从此之后便一路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就这么待在这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行医济世,也未尝不是另一种生存之道呀。干脆把国家兴亡抛诸脑后,就这么办吧!”
“我也曾这么考虑过。”
陈宜中一边叹息一边喃喃地说道。
“但是,北军(元军)总有一天还是会来到这里。就算一时之间得以安居乐业,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这番话,刘声伯似乎稍有误解。
“如果以大夫之身份人庶民的生活之中,相信北军一定无法追究下去。即便是改朝换代,对于庶民而言就像云端之上的遥远故事一样。”
“不可能。不论是向北军屈服,或者成为北朝(元朝)之民我都不愿意!”
陈宜中语气之强烈,令刘声伯有些瞠目结舌。陈宜中连心向他道歉。
“抱歉,我太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