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排挤在外。
就连最后一道防线——与周遭人们分享相同感受都不行。举例来说,她看到的风景彷佛与别人所见有些微不同,那股焦虑又无可奈何的绝望感,总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换句话说,她看得见「差异」。
动作、话语、视线。
如果分开来看的话,更难意识到其中的差异。但是,就是这些不经意的事情堆积起来,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差异」。
有种无以名状的孤立感与寂寥感,总是压迫着铃穗,进而演变为造成她个性消极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会令她感觉到不协调。
那个人就是她的表弟——拓人。
从很小很小的动作,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之中,她感觉到「啊,这个人跟自己能感受到相同的事物」。这些事情恐怕就算解释给别人听,旁人也无法明白——也搞不好,连拓人本身都没有发现这个事实。因为,这些事情就是如此微小的感觉认知。
(……我们是一样的……)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拓人就变成铃穗心目中特别的存在。
(……小拓……比起爸爸跟妈妈……他似乎拥有某种跟我相近的特质……我就是这么认为……)
他是比爸爸跟妈妈都还要亲的「伙伴」。
大概——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如果把自己比喻作比翼鸟的话,拓人应该就是自己的另外一半——铃穗一直这么认为,不过现在也不需要花时间去验证了。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拓人与铃穗同样身为「原始神魔创造者」——又称「圣母」——所拥有的能力而产生的感觉吧。
而且……
(小拓的母亲过世了……)
脑海中浮现过去的回忆。
黄昏色的房间一隅,有一位少年紧紧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母亲与外遇对象私奔了。父亲则是以调职到海外为藉口,逃到国外。被留下的年幼少年就这样对自己的存在充满渺茫的疑问与否认,悄悄地在家庭残骸的碎片之中长大。
(……啊啊……我们是一样的……)
看到他的时候,铃穗心里如此想。
拓人似乎缺少了某种要素。
即使面带微笑,看起来却彷佛在演戏一般。即使发生令人伤脑筋的事情,他也像个外人一样冷眼旁观。宛如快要枯竭的老人一般——极度的空虚感正啃蚀着他的内心某处。
(小拓似乎是将某种东西遗落在某个地方了……没错……跟我一样……)
就像鸟儿失去了能够展翅飞翔的羽翼一般。
铃穗替拓人的缺陷感到悲伤与怜悯的同时……在内心深处也感到欢欣。
这么一来,自己与拓人才能成为互补的存在。
(我就能变得完整……)
回想起来——这是多么卑劣的想法。
(我跟小拓是一样的、相同的。我们同样都缺少了某种东西。所以,我要弥补小拓失去的那部分……就像……比翼鸟一样……)
…………
梦中的场景缓缓地溶解变化。
…………
这里是她熟悉的自家庭院。
登场人物是铃穗自己——还有拓人。
铃穗一吸一顿地哭着。
拓人脸上也带着泪水。
不过,拓人似乎一边哭一边朝铃穗喊着什么。
听不见他到底在说什么。因为,铃穗不记得当初拓人对她说的话。想必拓人现在也已经忘记了吧。那应该只是小朋友之间打打闹闹的吵架。
不过,铃穗还隐隐约约记得大致的内容。
(是我多嘴,说了不必要的话。)
应该只是一句无心之过。
铃穗没有恶意,而且她也不可能会对拓人怀有这类的情绪。
(但是,她却说了一句很没神经的话。对拓人——对失去妈妈的他,说了很伤人的话。因为我有爸爸跟妈妈,所以——)
无心的一句话,揭开了拓人内心的伤疤。
即使没有恶意,也不能随意伤害别人或是瞧不起别人——不过,「拥有的人」的一句话,就是会伤害「没有的人」的心。
有双亲的铃穗与失去双亲独自生活的拓人。就算铃穗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话语或动作,对拓人来说就像是在怜悯与轻蔑自己一般。
能够察觉出这些事情——对当时的铃穗与拓人来说,都还太年轻了。
当然,当时的他们也只能这么做而已。
就算经常发生,从旁人看来只不过是普通的小孩子吵架而已。
然而……恐怕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我……)
茌铃穗的心中,萌生出某种带有强迫观念的东西。
梦境又缓缓溶解向下流去。
原本暧昧不清的意识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铃穗知道自己正逐渐从梦中苏醒。她能感受到轻飘飘地浮在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犹如齿轮般陆续嵌合,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