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这是最正确的道理,所以破坏你和那个小鬼的关系。想着与其总有一天失去,还不如一开始就走进没有爱的婚姻。结果却做了错事」
「……就别提八云了!那家伙正和美国的金发妹亲热呢,明明我还那么苦恼!一定要收拾他!」
「嗯。所以你才突然恢复了活力吗」
「才不是因为这样!为那个花心大萝卜烦恼什么的,简直是愚蠢至极!居然在美国……跟那个金发……还有那胸……他肯定是被那像乳牛一样的胸给迷惑了……那卖国贼,不可原谅!」
「我们流镝马家的人都不坦率呢。怕羞、害怕受到伤害,所以总是说出与真心相反的话。我的父亲、祖父都是这样」
「我说的就是真心话!仅仅只过了半年,就把女友换成美国女人,这是日本男儿的失格!我一定要亲手给他介错!是因为胸吗,果然是因为胸吗……!」
半次郎从和服的怀中拿出捆成一卷的信封和大量明信片,递给了剑。
「这是」
「你的责编转寄到流镝马宅的邮件。大部分都是粉丝的信」
「……给姬宫美樱的……」
半次郎给剑的,是心夏转寄到流镝马宅的、粉丝给姬宫美樱的信。
剑战战兢兢地读起这些信。
虽然这其中也有在这次地震中失去家和家人的读者。
但即使如此——这些信里,充满了对让自己受伤的心得到治愈的姬宫美樱作品的感谢,以及对作品的角色和没有继续写书的姬宫美樱的关心。
「不敢面对现实,在脑中构筑自己描绘的妄想世界,这一点,你和我一模一样。不,比起试图改变现实的我,用『小说』来创造非现实世界的你则更是无药可救。我曾经是如此认为的,可是……」
看来是我错了,半次郎带着生硬的表情说。
「我失去了最爱的家人。在妻子死去时,我的『现实』就消失了。从那以后,我就沉迷于事业,借此逃避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现实。所以,我才无法原谅小说这个职业。因为这完全就是堂堂正正地逃避现实——」
「……」
「但是,你的工作——或许并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虽然是一本在内容和技术方面都如同儿戏一般的小说——」
但是,只要存在为了读到它的后续而继续生存下去的人,那你的工作便在现实世界中起到了作用,半次郎说。
剑终于被半次郎认可了。
可是,剑无法绽放出笑容。
因为,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压力,袭击了剑。
重压。
恐怖。
踏入读者内心,并不负责任地扰乱他们的罪恶感。
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撰写快乐的轻小说的闭塞感。
最重要的是,「这部小说里的东西都是骗人的」的愧疚感,给剑那颗纯真的心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即使是知道半次郎和母亲之间存在爱情的现在,即使是知道流镝马家也曾有像「与屋」那样的空间的现在。
剑也依旧没自信。
就算把爱写得好似看得见一样,但那也仅仅只是没有被爱的自己的妄想,其证据,就是自己和八云以那种方式分手了——而且,八云还忘了自己,和陌生女人调情去了。
姬宫美樱的读者对此一无所知。
不管是姬宫美樱的真实身份是流镝马剑这个不可爱的女人这件事,还是流镝马剑是一个被八云轻松忘掉的可笑的女人这件事,而且说到底,流镝马剑本来就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女人。
她只是以小说的形式,将「想要被爱」的愿望发泄出来而已。
而更糟糕的是,这个愿望无法实现。
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咳……咳咳……」
剑感到了一股快要忍不住的呕吐感,于是蹲下身来。
好痛苦。
又来了。
剑又变回了几天前的自己。不,现在比之前更痛苦。当失恋和地震这两大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时,剑已无法像以前那样撰写恋爱喜剧,同时,因为总想着这一切都是谎言,所以还迷失了应该走的路。然而,世上却还有一群相信着自己并等待着自己的读者。很想回应他们的期待。但是,无法回应。办不到。明明被现实打败,还迷失了希望。那为什么还要写鼓励读者的作品呢。这一切不都是谎言吗。虽然曾经一直相信着。但是,这都不是真的。对于纯真的剑来说,在明知道是谎言的情况下还要撰写谎言什么的,实在是强人所难。
(对不起。对不起。一直都在写谎言欺骗你们,真的对不起)
为什么听到粉丝温柔的声援后,剑反而会感到害怕呢,为什么她会被罪恶感侵袭呢,没人能明白。
但是,唯有一人——流镝马半次郎能明白这一点。
他拍了拍剑的背,面对这如鞭打一般的强烈攻击,剑痛得不禁条件反射似的起身,半次郎面对这样的剑开口了。
「没错,时至今日,你也一直没变。毕竟你是流镝马家的人」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