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
不是鬼人。
是人类。
那个人的速度很快。宛如贯穿黑夜的黑色光芒。转瞬间,那人接近她所在的笼门,手上的刀刃一闪。听见坚硬物体被斩断的声音,奴隶们便推开了门。看来人类并不只有那个人,其他人类也陆续打开了其他牢笼。喂,因为没有办法,只好来救你们了,可要好好感谢我们呀。来,快出来。别推挤呀,会受伤的。她也听见这些声音。但奴隶们却充耳不闻,只顾着争先恐后地冲出牢笼。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可以说是以自己的意志决定不动,也可以说是无法动弹。她毫无目标。就算走出牢笼,离开鬼人之谷,自己该到哪儿去才好?如果没有杀了那个人……她迷迷糊糊地想些没有实质意义的事。那个人会带着自己到哪里去吗?如果不是孤单一人,会想到些什么呢?
「哎呀呀,真是惊人的气势。」
听到人类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那个男人打开了另一个牢笼后,似乎走近了她还待着的牢笼。
「是呀。」打开她所在笼门的男人,微微耸肩说道。
「比起被鬼人们掳走的小孩子,我比较担心自己人会不会受伤。」
「蓓蒂、罗肯、塔里艾洛,去帮我点个名。」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呀,库拉尼?」
「你很罗唆耶,这点小事三两下就解决了吧?」
「闭嘴,假奶女。我说的不是拒绝在必要的时候做必要的事这种任性的话,我只是不爽听库拉尼那个混帐的命令而已。」
「哈哈……不过,这种行为一般人就称之为任性吧。」
「才不会哩。决定我字典内容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罗肯,你这臭老头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啦,你这死秃子。」
究竟有几个人呢?虽然不清楚,但似乎有多得连两只手的指头都不够数的人类,将奴隶从牢笼内释放出来后,众集到她待的那个笼子周围。她恍惚地望向竞技场,大多数奴隶正朝着竞技场跑去,大概是想离开山谷吧。自己该怎么办?她心中没有答案,别说是答案了,内心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她整个人彷佛变成一副空壳子般。
「你不逃走吗?」
就在身旁。他是何时走进笼子的?这个人应该就是打开自己所在笼门的男人。男人身穿黑衣,头发也是黑的,看上去一身漆黑。笼子周围没有照明,但现在出谷里的建筑物都在燃烧着。她看着男人的脸。相当白皙,有着淡蓝色的眼眸。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总觉得自己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他。
他们曾经见过面吗?
我好想见你。
那句话,那个声音在她的脑中响起。
虽然长相与身高并没有共通点,但却很相似。眼睛的颜色相同。不仅是颜色,就连眼神都莫名的神似。那家伙是只奇怪的奴隶。她从未见过其他奴隶用这种眼神看着别人。这与鬼人看着鬼人的眼神也不同,他总是用那宛如未想过要对敌人先下手为强、瞒骗、趁夜偷袭似的,十分平静、澄澈、话虽如此,又似乎有着什么的深沉眼神看着其他奴隶。这对眼眸和他很像。
「过来。」
男人伸出手。
她也伸出手。
男人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笼外。
一走出笼子,一名拥有一头在黑夜里也相当耀眼白发的男人看着她,皱起眉头,捏住鼻子。
「这个肮脏的小鬼是怎么回事?真不是用臭死人能够形容的。她究竟有多久没洗澡了?」
「只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们原本就只是受雇担任夜袭的先锋而已吧?这种垃圾不用管她也无所谓。」
「不,我要带她走。你有意见吗?」
「有,意见可多了。」
「首领是我喔,塔里艾洛。」
「不要只会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充老大,当心我杀了你喔,混帐。」
「如果杀得了就试试看。」
「正合我意!」
「喂,适可而止。」
另一名男人搔了搔头,介入两人之间。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总是不断重复这种无聊的行为……这或许是你们消遣的方式,我是无所谓。不过,现在拜托别这么做。算我求你们,要打等晚点再说。你看,火势差不多要延烧过来了,再不快点离开山谷,连我们也会有危险。」
白发男子啧了一声离开。牵住她的男人,往周遭环顾一圈,然后向插嘴的男人点点头,「好,准备撤退。」他向其他人宣布。这批人类的动作相当迅速。并没有争先恐后,大家互相礼让,一行人没有停滞、井然有序、毫不拖畓、动作轻快地朝竞技场的方向冲去。男人打算牵着她的手跟在队伍最后。她反射性地回牵,却又有些犹豫。男人想带她离开山谷。但出去了又能如何?自己已经无家可归了。原本那个身为强悍奴隶的她已经不存在于此了。她连自己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
「怎么了?继绩留在这里只会被烧死喔,得快点逃才行。」
他无法正视男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