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玛莉安奴并不是打从心底感谢自己。虽然不需要外套或大衣,但拒绝雇主的好意也很麻烦,不得已才低下头的。恐怕只是如此。我将她不希望的亲切强加在她身上,还不许她拒绝,真是残暴的人类。
所以,当某人按响的门铃声传来,玛莉安奴就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一鞠躬,以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与我在一起很痛苦吗?
或许玛莉安奴应该早点出发比较好。那样一定对彼此都好。
但是,一想到这点,我就感到呼吸困难。
或许我从未如此希望自己并非独自一人。
我应该早已习惯了孤独才对。
7
来者打扮得非常奇特。帽子、外套、服装都是显眼的蓝色与黄色,穿着鞋跟极高的鞋子,拿着∫型的木杖。整张脸涂上白粉,带着深色太阳眼镜,擦着黑色口红,看不出原本的长相。因为鞋子使身高多了十桑取以上,所以个子事实上应该相当娇小。不只身高、就连身材也是。肩宽看起来特别宽,大概是因为他的头部不大,还加了垫肩的缘故。
该不会是女性吧?
但是报上名号说明来意的声音,却与身材相当不符,低沉而浑厚。
「我的名字是艾德嘉。老师是魔术师马加罗,老师的先师是魔导士德乌斯。我想见魔术师文生。」
平常,会前来文生宅邸造访的人并不多。起初他还以为是这间宅邸位于远离卡利欧萨克市中心的郊区之故,后来才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睡觉、吃饭、研究与锻练魔术、除此之外,就是可以称得上是他唯一兴趣的散步、以及每隔几天上街买东西。这就是文生全部的生活。文生的字典上似乎没有与人来往这个词汇。身为佣人,因为会增加麻烦的工作,所以客人越少越好,但对文生而言又是如何呢?
他也曾将自己的事情摆在一旁,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所以,当他从自称艾德嘉的客人口中听到魔术师马加罗的名字时,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微微放下心来。接着,他立刻觉得自己真是愚蠢。
身为雇主,文生的确不坏。那时若是没有文生,他恐怕就那样死在路边了,所以对他而言文生也是恩人。但是,仅此而已。
毕竟我又没有拜托他救我,佣人的工作也不是我拜托他让我做的。全都是对方基于自由意志擅自做出、说出来的。只是因为那对我来说也正好,才会接受的。
也就是对自己是否有利。人总是小心翼翼地区分这点并作判断,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就算考虑别人的事,也只会吃亏而已。我想起了在不安、寂寞的夜晚,自己抱住、轻抚头部安慰的孩子们。轻易落入子爵陷阱的他们,说过些什么?『那家伙太会照顾别人了吧?』『该不会是间谍吧?』『说到这个,你知道吗?』『咦?是这样吗……』『真恶心。』『真令人作恶。』『不要靠近他。』
我并不恨他们。
反而很感谢他们。
是他们教给我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人类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我也只能守护自己而已。相信别人、遭到背叛、因此受伤,像白痴一样。
话说回来,在客厅相对而坐的文生与艾德嘉,似乎没有因重逢而感到喜悦,甚至连对话都断断续续的。
「好久不见了,文生。」
「是呀。」
「只有这样而已吗?你一点也没变。」
「是这样吗?」
「没错,你一点也没变。」
「…………」
「不,也有改变的地方。」
「是吗?」
「有呀,你雇用了佣人。」
「她不是佣人。」
「她不是穿着侍女的服装吗?」
「我对服装设计没有概念,那并非我所愿。下次我会帮她准备不同的服装。」
「哼……」
「…………」
「如果不是侍女,那她是什么?」
「我不认为为她的立场冠上什么称呼有任何意义。」
「我不知道你会对女人感兴趣。」
文生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但艾德嘉仍继续说着:
「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女孩,长得像个娃娃似的,还是个小鬼不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同门当中最不关心这种事的家伙,真是难以理解。那么,如何?尝过女人后,有见到未知的世界吗?
不,你看不到吧?与其说是见到,不如说是感觉比较正确吗?刚尝到时很辛苦吧。反正你一定从早到晚都在想着那档子事吧?」
但是,总觉得——这个人,怪怪的。
艾德嘉一边用手指在桌上咚咚地敲着,彷佛被什么东西附身似的净说些下流的话。他的声音逐渐高昂,不时舔舐嘴唇的举动也令人感到不快。
这时,艾德嘉突然将头转向这边,哼地从鼻子发出讪笑。
「虽说是小鬼,但长得还真漂亮,一副卖淫的脸。你是文生花多少钱买下来的?这个男人因为父亲留下的遗产,可有钱呢。反正一定是花一大笔钱让你张开大腿的吧?算了,这种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