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学妳就好了——我根本都没有多去思考,一直以为可以和她生活下去,但这才真的是我自己的错觉——」
先崩溃的是真由。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光要压抑从喉咙涌上的情绪便已费尽心力,挤出来的,只有像打嗝般的难堪声音。
「我说过不是妳想的那样了嘛!」
明显焦躁的丽华,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别随便把我说的和妳一样!本小姐对这孩子没有任何感情,毕竟她和我无亲无故的,也没有什么值得珍惜一辈子的回忆,基本上我最讨厌的就是婴儿,谁叫婴儿光会给人找麻烦又没有任何生产性,而且没逻辑、不合理、又脆弱又小,一个人根本什么都办不到——」
强烈的情绪会相互共鸣、增幅。
而装载情绪的器皿容量并非无限。一旦出现裂痕便会决堤,除了让累积又累积的能量获得解放以外,再没有其它方式可宣泄。
「…………!跟妳争这些实在太愚蠢了!为什么本小姐心情非得要变成这样!是啦,妳都说对了!我当然对她有感情,怎么可能会没有!?因为就算只有短短几天,她还是我自己带的小孩啊!有没有血缘都无所谓,会放感情根本是当然的嘛!妳有意见吗!?」
真由不回答。绷紧的心绪早就撑断,没办法再忍下去的她不顾他人眼光,嚎啕大哭着。
「真受不了,还有比这更蠢的事吗?明明知道事情会变这样、无论如何都只能这样!——本小姐编了多少理由和她保持距离,结果还是放不下,变得像现在这么难堪——连我也要对自己的愚蠢程度失望了啦!哎唷!」
碰!房间里传出某种东西被踹开的声音。在这之后,门板后听不见任何动静——除了忍住哽咽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见。
虽然真由是个充满缺点的女生,就只有这一次,她的眼光没看错。
站在玄关的那对夫妇,一看就知道是明事理的人——至少再怎么误会,也可以肯定他们绝不是那种做坏事的人。那两名大人既温和又坚强,简直可以当教科书模板。尽管心里八成期盼着想早一秒见到自己孩子,两人还是谨守礼节耐心等待着,从这点也能看出他们的难能可贵。
陪夫妇一起等的凉子没有讲太多。连凉子似乎都为了这次的事疲于奔命,而那对夫妻的脸色也显得非常疲倦,从这些部分就可以推测背后绝对有些深刻的因素,逼他们不得不这样对待婴儿。现在夫妇俩会来接小孩,表示事情应该解决了一定程度,因此丽华对那些也没有多大兴趣。
「妳们两个都辛苦了,这次应该算我欠妳们人情呢。」
凉子难得说出慰劳的话语,催促真由与丽华让婴儿回到该回去的地方。
足足隔了十秒,丽华才走向前,交出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婴儿。眼睛又红又肿的她并没有正面朝着对方。
夫妇俩礼貌地频频鞠躬。丽华则与他们互为对照,同时也不像她平常的作风,只是微微点了几次头,连一句话也没回答。而早一步振作的真由出面缓颊,调剂了再沉默下去便可能出现的尴尬。丽华也明白该把婴儿还给人家,但是对之前还坚称不想见这对夫妇、也不想到门口送人的她来说,或许这已经算很努力了。
告别的时候来临。
不知道是不是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夫妇俩婉拒了问道「要不要进来喝个茶?」的凉子,面又行了最后一次礼,转身准备离开二之宫家。
「啊——」
微微的声音冒出。
千金小姐连忙留住就要和声音一起朝向前的手脚,无力地泄了气。
「丽华。」真由声音里满怀安慰之意:「好好看着她走吧,要不然一定会后悔的。再说妳这样的话,是会被小婴儿笑的喔。」
「……这种事还用妳说。我只是,只是眼睛里进了一点灰尘。」
丽华粗鲁地擦了脸,却还是没办法硬下心,在做过一两次深呼吸之后才总算抬起头。
「——!」
她裸眼的视力是三·○。
所以用两眼看见的那幕光景绝不会错。
仅仅和丽华同睡同吃过几天的那名小小少女——
即使被真正的母亲抱在手上,她仍隔着肩膀,不得要领地朝丽华挥起手。
「……她对妳挥手呢。」
等三个人的家族完全从视线消失后,真由低喃出口。尽管声音拖着一丝寂寞,但听起来她已经彻底放下了。
「哼,她那样做大概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千金小姐将唇挤成冷笑的形状:「那只是无意识下的举动,没多大原因。把那解释成她在对我们道谢,简直就是硬拗。」
「不,才没有呢.她就是在跟我们说谢谢啊。那个小婴儿以后一定会长成很乖很乖的好孩子。毕竟——」真由满脸笑容地说:「就算时间不长,她还是我们养过的小孩啊。」
「……哼!」
丽华没多做否认,粗鲁地揉起再次染上些许湿润的眼睛。
「好啦,这样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静静守候着两名房客的凉子伸起懒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