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啊啊,没事,没关系的。毕竟这本来就很旧了,会坏掉也没办法。唉,月村你没有什么不好,不用在意啦。唉,只要焊接过应该还能用吧,唉……」
唆护每次「唉」地叹出声音,真由就会「唔啊」地扭来扭去。看到意中人这么失落的模样,而且原因还是自己。虽说是自作自受,这种情况对真由来说简直等于拷问。
更糟糕的是——
「这个啊,是我从懂事以后一直用到现在的锅子,你想嘛,我从以前就在做家事,也自己煮饭,要说的话这家伙就像我人生的搭档……啊,对了,我出生后第一次做出能让自己满意的白酱,就是用这个锅子煮的。像姐姐难得夸奖的猪肉马铃薯也是用它做的。对了,我记得还有……」
如此这般,峻护连绵不绝地讲起关于往生的锅子的回忆。每听一段真由就不由得「唔啊!」地扭起身体,她根本无法消受。
结果,峻护的「唉」和真由的「唔啊」就这样来来往往持续了约一小时。
(好……好累……)
受折磨的苦痛总算告一段落,真由做了比海更深的反省。她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一面为身心疗伤、一面刻骨铭心地记住,往后绝不能再对峻护珍惜的东西出手。
(可是……)
沸腾的少女心一旦重开机,真由的本性就冒出来了。内向胆小又信奉随波逐流主义,这就是她原本的个性。
「那一面」这么对她细语:
虽然你像这样跌跌撞撞地一直在找能送的礼物……话说回来,你觉得二之宫真的会想要你送的东西吗?这样会不会弄巧成拙为他带来麻烦、造成妨碍、增加负担呢?要是让二之宫露出厌恶的脸,你忍受得了吗?
想象这些很恐怖,而真由之前动脑时都遗漏了这些可能,或者她无意识之间就在回避这些基本的问题。她也觉得,二之宫不会对别人的好意那么无情。可是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会落得一场空,给那个少年带来麻烦,这就是一直以来的常态吧?哪里能保证这次不会有一样的结果?不对,失控的自己现在就伤到他的心了嘛。
而真由的坏习惯就是心态一旦消极起来,想法也会悲观到没完没了的地步。
(我看送礼物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毕竟自己根本没必要去冒这种风险。就算保持现状,他们两个的关系也没有什么不理想的地方。万一轻举妄动破坏彼此的关系,未免就太惨不忍睹了。可是那样的话,等于要放弃最初的目的——对二之宫峻护表示平日累积的感谢。自己真的很想送一份礼物让他高兴……
被两种心情夹在中间,让真由很烦恼。基本上表达感谢的手段并不是只有送礼物而已,但她现在也没有余裕去察觉这么单纯的重点。
(唔唔,怎么办……)
真由非常苦恼,苦恼得把脸埋进枕头,在床上来来回回滚了好几遍。如此苦思到最后她总算发现其中一项基础的问题了。
对啊,自己之前怎么都没有想到呢?这种事情根本不用一个人烦恼嘛。
她不是有个可靠的朋友,是最适合商量这种问题的吗?
「——是的,我对要送二之宫礼物的主意太过兴奋,才会忘记最基本的处事态度——找别人商量一起想出更好的方法。」
校栋里失去光源的某间教室中,正微微浮现真由的形影,独自依旧持续着。
「然后我就去找你商量了,日奈子。」
糟糕啰,日奈子心想。真由的语气和说的内容,简直变得像在朗读罪状一样,慢慢要逼她认罪。日奈子一直避免去想最惨的下场,希望让事情好好了结,看来这些都变得奢望。
「我本来很信任你的。」
真由一边说、一边蹲到地上。四周很暗,所以日奈子看不清楚,但是真由带来的小包也应该就放在地上,听得见她窸窸窣窣在包包里摸索的声音。真由没有停止手边的动作,依旧音调平板地继续开口:
「所以,我才会把一切都赌在你的建议上面——」
绕了一大圈之后,真由总算决定好要送的礼物了。
她也跟峻护讲过礼物的事了,峻护现在就等在门的另一边。而在这一边,也就是真由与峻护共用的房间这里,完成所有准备的她为了舒缓紧张,正不停地反复深呼吸。
她告诉自己,没问题的。所有计划都有好好地照日奈子教的去做,一定没问题,会成功的。老实说听到这个计划时,真由自己也半信半疑,但鼓励她这样做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好朋友。死马当活马医吧,抱着从清水寺跳崖的觉悟,用胆识来分胜负!为了回报以往获得的恩情,自己要送峻护这份一生一世的礼物!
「月村,我差不多可以进去了吧?从刚才算起已经过满久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要让你准备这么久啊?」
「我……我听到了!对不起!再等一下,再等一下下好不好?」
门板后传来狐疑的发问,真由一边赔罪、一边拜托对方再给她时间。她还是下不了决心,出这种奇招真的能让他高兴吗?虽然有日奈子的保证,但真由实在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