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浩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行成这个问题。要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被神隐的源真纯。与源真纯的父亲繁起争执的纲基。纲基的侄子文枝在雅乐寮工作。文枝最拿手的是笙。在雅乐寮,居首席的笙笛师是繁。
栖宿在源家宅院的付丧神们,听见繁的悲痛嘶喊。
——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他就这么、这么……!
纲基做了什么?企图做什么?要为谁做什么?
棋子都齐了。把这些棋子统统放在线上,就能看出端倪。
但是,再怎么样都脱离不了「猜测」的范围。
犹豫不决的昌浩,最后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事统统说出来。
「我看到源繁大人与藤原纲基大人在雅乐寮吵架,当时成亲大哥跟我在一起,就告诉了我康史大人的事……」
昌浩说到这里时,行成的脸色骤变。
脸色发白的行成逼问昌浩:
「为什么会在那时候提起康史这个名字?昌浩大人,成亲大人为什么会提起康史的名字……!」
行成伸出手,抓住小怪坐在上面的昌浩的肩膀。及时跳开的小怪,翩然着地后,诧异地皱起了眉头。
「行成?干嘛突然这样……」
小怪说的话,行成当然听不见。昌亲介入替它说:
「行成大人,你怎么了?」
昌浩吓得说不出话来,昌亲把行成的手轻轻从他肩上移开。行成被昌亲这么一问,才惊觉失态,叹了一口气。
「啊,对不起……我想成亲大人对纲基大人应该有所了解吧。」
行成想说什么,昌浩和小怪都能清楚理解。他们瞄一眼昌亲,看到他也露出了谅解的神情。
「九年前……康史隶属于内藏寮,上面的人都称赞他机灵、工作认真勤快,非常看重他。」
昌浩细眯起眼睛,心想跟现在的敏次很像。不愧是兄弟,这种本质非常相似。
可能是想起当年的事,行成浮现淡淡的微笑。
「可是,他说他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也会偷懒呢。我跟康史年纪相仿,所以经常会聊到彼此正在做什么工作。」
说到这里,行成看看昌亲再看看昌浩。
「康史说不定有些地方很像成亲大人。」
「像哥哥…?」
昌浩瞪大了眼睛。行成对他点点头,遥望着某处说:
「外表长相当然不一样。但是,他们的性格、散发出来的氛围等等,就是给人相似的感觉。」
行成知道。
有时在阴阳寮的一隅,看见安倍三兄弟聚在一起时,敏次的眼睛总是会泛起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凄凉。
这时候的他,会以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昌浩露出自己再也不可能有的「弟弟」的表情。
敏次自己可能没有自觉吧。当他发现凑巧经过的行成,不知道该如何招呼他而呆呆杵在那里时,就会赶快露出笑容,抹去那个表情。
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吧?恐怕敏次自己也没有察觉,那是对再也得不到的东西的悲情憧憬。
「啊……对不起,偏离主题了。」
行成甩甩头道歉,昌浩和昌亲无言以对。连平时对敏次总是不掩饰敌意的小怪,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默默抓着脖子一带。
「九年前,藤原家的儿子跟康史一样进入了内藏寮……就是纲基的儿子。」
小怪的动作突然静止了,摇晃着长长的耳朵,把夕阳色的眼眸缓缓转向行成的脸。带着厉色的眼眸闪闪发光。
从建筑物流泄出来的光线,在行成脸上形成了阴影。
「他比康史小两岁。自从他入寮后,康史的状况就越来越奇怪。」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经常露出沉思的表情。
但是,再怎么逼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是支吾其词不肯回答。
「康史去世没多久后,我就听说原本由他负责的工作,全部都被转移给纲基的儿子了。」
内藏寮的主要工作,是管理收藏宫中宝物及皇上装束的仓库,责任重大。只要当上内藏寮的什么官,俸禄就会暴增。
「纲基大人曾经很骄傲地说,他的儿子将来可能会当上价长4,掌管市场交易买卖。」
稍作停顿的行成,发出沉重的叹息声。
「但是,那之后,在某次的宴席上,有权势的长官、次官透露,他们正在考虑的未来的价长人选是……」
行成只说到这里,后面是昌浩用力从喉咙挤出来的名字。
「康史大人……」
不用力就发不出声音来。
昌浩握起了拳头。
成亲说过,纲基好像雇用了通晓妖道的术士。
在内藏寮受到重视的康史,某天在被褥里变成了冰冷的尸体,纲基的儿子就取代了他的位子。
「行成大人,也就是说……」
昌亲的脸都白了。
行成无力地摇摇头,露出断念的笑容。
「但是,没有任何证据。」
昌浩的心脏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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