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神比古……不,比古。」
令人心如刀割的怀念声音,刺穿了比古的耳朵。
在十二神将背后听见的声音,与记忆中的声音分毫不差。
「比古,对不起。」
比古清楚听见心脏在胸口怦怦狂跳的喧躁声。
声音跟真铁一样的男人,说话的语气跟真铁一样,抑扬顿挫也一样。
「我一直没回去,你和多由良一定很伤心。」
比古瞠目结舌,屏住了呼吸。
六合察觉比古快要被说动了,背对着他说:
「不要听,那是陷阱。」
怀念的声音与神将的语尾交叠了。
「比古,我会打伤你,是有原因的,你愿意听我说吗?」
「不要被魅惑了!」
黑虫在附近一带猖狂地飞来飞去,沉沉的拍翅声越来越强烈。
甜腻的尸臭味仿如渗入肺部,从体内开始侵蚀身体。
「冰知还活着。」
「住口,智铺!」
神将的低嚷敲打着比古的耳朵。
「比古,那个男人是叫冰知吧?」
「废话少说!」
比古按住了胸口。
心脏怦怦狂跳,怎么也静不下来。
「珂神,你听我说。」
令人怀念的声音几乎烧尽他的心,他抵死抗拒。
不可以看对方的脸。知道不可以,还是会被拖着走。明明知道不可以,还是会去听。
从神将全身冒出来的斗气,把深色灵布和茶褐色头发吹得狂烈飘扬。
隐约听见拍翅声中似乎混杂着悄悄靠近的躂躂脚步声。
乞求的声音悄悄溜进了被脚步声吸引的比古耳里。
「请听我说,求求你──莹只比古。」
猛烈狂跳的心脏,突然静下来了。
比古推开六合的背,蹒跚地走到前面。
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名字。
拍翅声好吵。
「……真铁?真的是你……?」
比古喃喃低语,真铁苦笑着点点头。
「比古!」
六合的斥喝直接跳过了比古的耳朵。
被无数黑虫包围,因而看不清楚的外围,似乎有幢幢黑影。
但比古顾不了那些黑影,视线怎么样都离不开真铁。
「……真……」
才刚要开口,强烈的头痛又袭向了比古。剧痛直贯脑际,比古屏住呼吸,眼前白茫茫一片。
同时,靠止痛符压住的身体疼痛又复发了。
比古痛到不能呼吸,蹲下来用手按住疼痛的地方。
隔着衣服,可以摸到血正渐渐渗出来。比古在模糊的意识中思索,写在符咒上的咒文,可能是因为再度出血,失去了抑制的效用。
他感觉有好几个脚步声,混杂在黑虫的拍翅声中靠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神将的气息了。
「……比…古……!」
平时沉默寡言的神将的怒吼声,听起来好遥远。
周遭的气温似乎骤然下降了。
激烈的拍翅声中,夹杂着水滚沸般的哒噗声,甜腻的尸臭味浓度增高,向这里涌了过来。
比古强忍着头痛,抬起头,把眼皮往上推。
眼前有只手伸向了他,手的后方有张令人怀念的面孔。
「……铁……」
记忆就到他想握住那只手为止。
感觉长期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感,在逐渐模糊的意识角落爆发了。
真铁。真铁。真铁。
不可能,他不可能死了。
那个真铁不可能丢下我们去任何地方。
不可能,大家都在说谎。
即使大家都那么说;即使他真的被沙土淹没了。
他也一定从那里逃开了,现在还活在某处。
毕竟──
我并没有亲眼看见。
他只是消失了,没有人知道真相。
我、唯独我,相信他还活在某处。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相信。
所以──
不管是以何种形式、发生任何事,
能再见到他、能再听见他的声音,
我真的、真的开心到很想哭。
在沉沉拍翅生中奔驰的昌浩和太阴,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一片静寂的黑暗中。
竖起耳朵可以听到非常非常微弱的水声。
定睛凝视的昌浩,发觉黑色水面正逼向脚边。
他警觉地远离水面,搜寻菖蒲的身影。
昌浩,你还好吧?
听到担心的语气,昌浩疑惑地歪着头问。
什么好不好?
为了配合昌浩的视线高度而飘浮在半空中的太阴,摸着自己的脖子说:
刚才那些黑虫……它们的阴气,害我喉咙有点呛……
话还没说完,太阴就弯起身体,咳了好几声,是那种沉沉的闷咳。
感觉很像敏次的咳嗽,让昌浩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