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接生的老婆婆,每次见到他都会摸着他的头,说他是个伶俐的孩子。然而,老婆婆的眼神却十分悲哀。
聪明的他也注意到了,但没问缘由,因为觉得不该问。
总觉得自己似乎知道缘由。明明不清楚详情,却茫然地这么想。
从懵懂无知时,他就听说了榎的使命,因此每天致力于修行。
虚岁七岁时,也就是从神之子成为人之子那一年①,他被祖父叫去。
祖父对他说,他出生的那天晚上,件宣告了预言。
「……你……」
你会背叛你的好友,最后死于非人之手。
虽没亲眼见过,但祖父形容的件的模样、声音,却清晰地烙印在他心中。
于是,他决定锻炼自己的心志,更全力投入修行。
为了不要背叛好友、为了不要死于非人之手。
大约是刚过十岁的时候吧,他想到不要跟任何人成为好友不就行了?
不要直接跟妖怪接触,也不会被妖怪杀死。有式神就行了,把危险的事都交给式神去做,这样,自己就安全了。
为了颠覆预言,他不计一切,发疯似的培养能力、磨练自己,终于拥有了不输给村里任何人的实力。
最后,他以「要完成榎的使命」为由,离开了村子。村里的人都是从他出生以来就陪在他身边,其中也有同年纪的人,要避免与他们亲近,会很寂寞也很痛苦,但他更不想背叛形同亲人的他们,所以只能离开。
从出生到现在,他没有一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
他觉得这样就行了。
所以,对那个嘴巴上说是好友的人,他其实从来没有敞开过心房。
他想对方应该没有察觉。因为那个男人对其他人都没兴趣,也觉得他很烦人、很讨厌,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他。
所以,他可以安心地缠着那个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有任何顾虑。
凡是「如果有朋友,我想这么做」的事,他都对那个人做了。
不管那个人摆什么脸色、对他说了什么,他都不在乎。被讨厌也无所谓。
因为那个人绝对不会在意他,所以他可以这么做。
在死亡之前他从来不知道,最难如自己所愿的,就是自己的心灵深处所想。
为了不输给预言,他拼命抵抗,结果还是被预言吞噬了。
件的预言一定会灵验。
死后他才领悟到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他稍微掀开从头披下来的衣服,望向黑色波浪的远方。
就在这时候。
「——你在做什么?」
扎刺背部的声音,严肃中带着将风势劈开的酷烈,榎岦斋吓得跳起来。
「啊哇哇哇哇哇!」
他惊慌地转过身来,看到穿着黑衣的冥官傲然伫立在那里。
「我命令你去做什么了?说啊。」
岦斋的视线不由得飘忽起来。
「唔……呃……要找到柊子临死前藏在梦殿里的蝴蝶,保护起来。」
冥官扬起了一边嘴角。
「喔,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
「那么,你现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
岦斋颤抖着绷起脸来,闭上了嘴巴。
外表年轻、五官端正的冥府官吏,冷冷地笑着。
「对不起,我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
「没意义的追忆吗?」
居然被说成了没意义。
「是的……」
「然后没意义地后悔吗?」
哇,连后悔都被一口咬定是没意义。
「……您说的是。」
冥官说得没错,但字字句句都扎在岦斋的心上,扎得好痛。
冥官傲然俯视把手按在胸口忍受疼痛的岦斋。
岦斋的心情就像吞下了黄连,苦不堪言。不用看也想得到,冥府官吏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那之后将近六十年了,为了赎罪,岦斋在冥官手下工作,看尽了许多事。
偷看人界的状况不会被谴责,但禁止干涉。很多事情发生时,岦斋都心惊胆战地看着晴明。
以前,他不想与任何人成为好友。
而那家伙绝对不会跟他成为好友,所以没问题。
可以放心地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被讨厌也无所谓。知道对方不可能喜欢自己反而觉得轻松。
岦斋没有察觉,自己动不动就在内心不断重复这些话。
会这样再三提醒自己,就是因为他们早已成了无可取代的朋友。
柊的后裔柊子,或许也跟岦斋一样。
她不交值得珍惜的朋友,打算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去,让使命、责任和所有一切都到她这里为止。
然而,如同岦斋遇上了晴明和若菜那般,柊子也遇上了文重。
「——污秽将至。」
听见冥官的话,岦斋惊讶地抬起头。
黑暗的前方,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