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生,竟是如此地沉重——
——你明明很清楚的。
千寻听见了男子的声音。不对,这声音是从自己口中所发出的。
——你明知这点,才做出抉择的不是吗?不是的。
——把我的人生——
她的手肘与膝盖终究承受不住重量,身体在不知不觉之间已渐渐陷入土中。
几乎窒息地痛苦睁开眼睛,而这里并不是自己的房间。
馆山千广的笔记,记录著存有署名锯南辰之辅的算额地点。虽无法全数网罗,但以干广的笔迹所写下的地点共有八处。
其中七项贴有当地算额的照片或拓本,但有一处空空如也,只有神社名及所在地而已。这三年来,千寻一直极力避开那所位於琦玉县内的神社,尽管说要承接馆山千广的研究并完成毕业论文,以当作是对他的赎罪,然而她却迟迟不肯填满这个项目。
到那神社去,也就代表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干寻将可能从一名埋首於数学研究的大学生,回到服侍秀麿老爷的女仆生活。当个女仆虽不算苦,但如今有了和算,若是被突然问起想不想回到过去那种虚耗时光的生活,这答案是无法轻易说出口的。
所以这三年来,干寻都一直把那所神社深埋心底。这是为了能够尽其完整地借用干广的人生,并以千广的身分生存下去。
可是,难道要就此让辰之辅的事在心里载浮载沉吗?要以干广身分生活,是否非得回到原点将所有不快一扫而空不可呢?干寻避而不见的恶梦,再次逼近眼前。
当她汗水淋漓地睁开眼时已是凌晨三点。
冲过澡舒缓心情後已睡不了回笼觉的千寻,从背包拿出干广的笔记凝视著。
干寻就这样目不转睛地凝视著笔记,最後终於下定决心,要回到那睽违三年的神社去。
从干广家搭电车只要一个钟头,不过对干寻来说可是有三年之遥。相信那一小时,绝对会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小时。
但是,只要在确认过算额後没事发生的话,千寻就能回来公寓了。接著回学校去,以锯南辰之辅最後的算额完成论文,还能继续和谅悟一起讨论和算的问题。
和谅悟一起。
“谅、悟……”
胸口深处正有股悸动。正是在想像与谅悟独处时,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
干寻花了点时问穿上鞋子,站起身望著下榻三年的公寓。房中的摆饰,与三年前干广离开时,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这支毫无装饰的钥匙,也和三年前一样。
在钥匙插入锁孔时,千寻的心中仍有些踌躇。但随著喀喳一声闷响,那份踌躇也同时被一扫而空。
还不一定会回到那个世界去,没必要做出如此悲壮的决意。
“……千广……!”
“谅悟……?”
谅悟一口气从公寓的楼梯底下跑了上来,然後停在干寻面前,将两手撑在膝盖上调整呼吸。两次深呼吸之後,他挺直了腰杆。
“谅悟,你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才要问你咧!”
“我……”
“……总觉得你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害我一个晚上都睡不好。”
“哪里是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所以就跑过来了。”
谅悟眉问紧锁,脸色涨红,怎么看都是张生气的脸。只不过,千寻却想不起有任何冒犯到谅悟的事,真要举出那么一个,也只有现在准备瞒著大家,一个人到那所神社去的事而已。“你生气啦,谅悟?”
对干寻这直接了当的疑问,谅悟虽一阵错愕,却又立刻噗哧地笑出来。
“你真的很呆耶。可就是这点……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喜欢之类的……”
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谅悟脸再次转红,眼神飘来飘去。
时间拖得越久,前往神社的勇气似乎也会渐渐消失,千寻叹了口气,正视著谅悟的脸。
“抱歉,我时间不多,能说重点吗?”
“就是说我喜欢你嘛!”
“谅悟你……喜欢我……?”
想像与谅悟独处时,心中那股悸动又覆盖住全身,心跳在无意识之下越跳越快。
(……原来是这样啊……)
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啊。
在答案揭晓之後,胸中的悸动也跟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从心底涌现,让千寻不禁微笑。谅悟看著千寻,脸变得更红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就非常非常在意,越不去想就越在我心里出现,还想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谅悟,我……”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啊,虽然我们都是男生,不过……”
啪!有种电灯的拉绳被扯下的感觉。
刚刚的兴奋感荡然无存。
(谅悟他刚刚说了什么……?)
——虽然我们都是男生。
他的确是这么说的,而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