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又开始折磨我的肚子了。我熄灭了手中的烟站在厨房里,把水壶座在火上。在水烧开之前,我毫无意义地望着从炉子里喷出的火焰。确认水壶开始吐出蒸气后,关上了火。正要从水槽下取出杯面而弯下腰时,我发现了掉在地板上的那个东西。
那一个小纸片。起初我还以为是收据,可是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手写的文字。是谁写给我的便条,不用想也知道谁。
是她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写下的吧。可能是因为我回来很晚,所以才打算留个笔记回自己的房间吧。不过,她刚写完我就回来了。然后粗暴地推倒了自夸自信料理的她,夺取了钥匙,把手制料理扔在了制作者本人的面前,命令她马上离开房间。所以笔记没有被收回而是留下了。
笔记上这样写着。
「希望千寻君可以精神起来。」
我手里攥着纸片,一动不动地站着。
不经意间,我想象出了并非〈她〉,而是〈夏凪灯花〉写下这些字的光景。
紧接着,令人窒息一般的深切悲痛袭来。
喜悦、愤怒、爱意、空虚感、罪恶感、失落感、各种各样的情感交织在一起。那些感情剧烈地撕扯着我的胸膛,剜取,切碎,细致地蹂躏着每一块肉片。然后在被刺穿的胸口的洞中所留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悲痛。
喝完水再看看自己,真是太不像话。
矮桌上摆着两张开封了的分包纸,玻璃杯里已经空了,我往那里倒入杜松子酒喝了一口。因为没有发现服用纳米机器人时不能摄入酒精的注意事项,所以大概没有问题吧。
既没有担忧的后悔,也没有期待的成就感。这下子总算能解决一件麻烦事,小小的安心感涌了出来。
把杜松子酒喝干后,我倒在了榻榻米上,等待着〈lethe〉扩散到整个大脑。虽然没有克服对消除记忆的恐惧,但是现在立刻就想忘记这种痛苦的心情略胜一筹。
不久,睡意包裹住了我,伴随着沉入榻榻米当中的感觉一同,我失去了意识。
响起了坚硬的物品掉在地上的声音。
睡醒之后,我稍微考虑了一下那个声音来自睡梦中还是现实。
应该是现实吧。
那么那个声音源自哪里呢?
隔壁的房间。
我侧耳倾听。台风的最高峰期似乎已经过去了,但还是从窗户处传来了风透过缝隙的声音。隔壁房间什么响动也没有。我把耳朵贴在薄薄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仔仔细细的倾听,却还是只能听见风声。
风声越听越像人的呼吸声。我对那声音感到很耳熟。哮喘发作的人的呼吸声。灯花倒下时的喘鸣音……看来我还没有忘记夏凪灯花的样子。我睡着后过了多少分钟了?〈lethe〉应该早就起效了。难道是又错误地送来了不同用途的纳米机器人吗?莫非,同时服用酒精会很糟糕吗?
尝试着列举出关于夏凪灯花的记忆。长发、白皙的皮肤、亲昵笑容、纤细的身体、第五次接吻、萤火虫之光、班级对抗接力赛、书房和唱片、飘窗的幽灵、苍白的脸、配合呼吸收缩异常的胸、急促的呼吸声、滚落到地板上的吸入器、
『医生说了,是气压变化的原因。』
纯白色的睡衣,从领口窥见的锁骨,从半袖伸出纤细的手腕,
『你看,台风要来了嘛。导致气压急剧下降,接着就发病了。』
难道她发病倒下了吗?
受到低气压的影响,哮喘恶化了吗?
趴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吗?
我又把记忆和义忆混淆了。这一点我还是有自觉的。的确,夏凪灯花患有沉重的哮喘,不过隔壁房间的她和夏凪灯花是两个人。夏凪灯花这个女孩原本就不存在。不是和桐本希美见面并确认了吗?毕业相册上也没有她的名字。
但是,无论提出多少正确的主张,我的身体都不认同自己被说服。心脏敲响了警钟,快要破裂一样。视野摇摆不定,指尖变得麻木,全身肌肉痉挛。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吸,我急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已经是极限了。我光着脚走上了被雨淋湿的走廊。用颤抖的手指按响了隔壁房间的门铃。没有反应。隔了几秒再连续按铃。还是没有反应。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依然没有反应。于是我粗暴地敲打着门。不停地敲打着。
没有反应。
「灯花!」
回过神来,我已经大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没有回答。
我双手撑在门上,低着头。不知不觉间,被雨淋得浑身湿透。不久后风声停了下来,我也稍微冷静了一点。突然对自己的行动感到羞耻。
没有回应,就是说她出去了,仅此而已。听起来像喘鸣音的其实是风吹进缝隙的声音,人摔倒的声音可能是吹进房间的风刮倒了什么的声音吧?也许是敞着窗户出门了。
自嘲地笑了。我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一屁股坐在残留着雨水的走廊上,满满地吸了一口烟,隔了五秒后呼出。然后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lethe〉没有起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