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说是从遥远的地底深处窜上来的声音。
我因为有人倒下的声响而回头。此时莉子已经昏厥在榻榻米上,呼吸相当紊乱。
「莉子?」
「别在意。跟老夫对峙的人,大家或早或晚都会晕倒。」
我将目光放回圣良的爷爷身上。老爷爷直盯着我问道:
「那么小伙子,找老夫是有何贵干啊?」
针对老爷爷的质问,我率先提出反问。
「所以说你就是那个雷全喽?」
圣良跟圣良的母亲两人吓出一身冷汗。
「等等,刀彦,你这是在说什么……」
「咦?毕竟我都说出自己是刀彦了,对方却什么都没说,要是认错人不就惨了?」
看着我们的互动,爷爷的嘴角些许上扬。就连在黑道电影中负责演绎组长的演员也做不出如此充满恶意的笑容。
「你是想用出乎意料的行动来干扰对方的脚步吧?老夫已经好久没遇到这种家伙了。这还真是有趣。正如你所说,老夫就是来泉家的当家,来泉雷全。」
有趣?这老爷爷是在说什么啊?
另外,在雷全报上姓名的时候,雪莉已经膝盖着地。你们从刚才开始都是在演哪出?
为什么在这个老爷爷面前大家都会变得想在地上睡觉呢?
算了,这我等等再问。
「我已经毁掉圣良的相亲了。我希望圣良能自己选择她的结婚对象。至少这绝不是你们这些家伙能在现在立刻决定的事情。」
「你们这些家伙?你这是用什么口气在跟当家说话……」
圣良的母亲战战兢兢地退开我一步。
圣良也同时朝我靠近,握住我的手。
圣良的体温传达至我身上,总觉得有一股勇气从心底涌上。
「哦?竟然对老夫有意见?小伙子,你能对老夫贡献出什么呢?」
雷全站起身来。他虽已年迈,却意外地高大,应该少说有一百八十公分。
来泉家的当家面目狰狞地紧盯着我并朝我靠近。
所以我放声说道:
「为什么我非得要给你什么东西不可呢?」
「你说什么?」
事情超出雷全预期,他变得有点口齿不清。
「我只不过是来告诉你恋爱这种事应该随孙女自由而已!然而为什么我得为了这种程度的事付出什么牺牲呢!你不是圣良的爷爷吗!是的话就闭起嘴巴乖乖点头吧!」
「你这家伙!」
「当家!」
圣良的母亲跪坐在地,诗织也随之露出痛苦的表情当场坐下。
虽然不知道她们是在干么,看来还是快点完事比较好。
「我有说错吗?因为你们硬是为圣良决定婚事,圣良可是流泪了喔!是你们害她落泪的!你们明明是圣良的母亲、明明是圣良的爷爷,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为难圣良的事情呢!父母不是应该要保护小孩吗!」
——没错。孩提时代的我受到大家欺负。但妈妈别说是保护我,她甚至还责怪我。为了将那种状况正当化,我告诉自己,错的都是自己。
「当小孩觉得难受、因其他事情受挫流泪时,该火速飞奔到小孩身边让她安心的不就是父母吗!不过要是连父母都不肯保护她,那小孩子伤心难过的时候又该找谁依赖才好呢!所谓的小孩子,就是得有一个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愿意无条件站在自己那一方的家伙陪伴才行!那才是父母啊!」
——然而,我告诉自己的那句话却是欺骗自己的谎言。妈妈,我……
「就算全世界都与自己的孩子为敌,唯有父母两人是绝对要跟孩子站在同一边才行!」
——我一直都希望妈妈能帮助自己。
——我只是希望……希望她能温柔地告诉我一句「刀彦并没有错」。
「如果真要把我想说的话统整成一句!」
我瞪视雷全,将自己从肚子底部涌上的这份心情倾泄而出。
「你们这群浑蛋明明就为人长辈!别再这样让家里的孩子哭泣了好吗!」
雷全双眼充血、嘴里吐出热气。
「你们这些家伙,是想要全家老小都被抓来血祭吗!」
和室的拉门开始震动、天花板嘎嘎作响。此时,我对着咬牙向我逼近的雷全皱起眉头,开口说道:
「对了老爷爷,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
雷全老爷爷睁大双眼,踉跄退后。
「怎么可能……承受过我的杀气竟然能安然无事……?这小伙子究竟是?」
「原来老爷爷也是个可以沟通的人啊!」
「什么?」
「我刚不是才说过你靠得太近吗?说完之后你这不就乖乖后退了?你果然跟圣良一样是个实际沟通过后就能理解的人呢。」
「喂,小伙子!」
「那么我就再一次拜托你了,老爷爷。圣良她对结婚这东西一直都抱有非常大的憧憬。我希望你能花上一段时间让圣良自己去挑选她的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