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笑。
并非平常那种瞧不起人的假笑,而是单纯放松嘴唇,像是作了好梦般的微笑。
不知不觉间,我的心跳恢复平稳。从胸口那里传来规律的打呼声。
「他睡著了……?」
我提不起劲叫醒他。
看著他安详的睡脸,我心里反而涌出一种不可以打扰他,应该让疲惫的重要家人好好休息的奇妙感觉。
「露易丝大人……」
一行眼泪流过他的脸颊。
咦……?
我吓了一跳。那个基尔罗亚?巴斯克居然在哭。
我忍不住再次看向他的脸。
「咦……?」
等我看过去时,眼泪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张安详的睡脸。
──!
随著脖子感觉到头往下掉的重量,我睁开了眼睛。
我一抬起头,就发现自己仍在睡著前待的森林里。铺在地上的布也还在,但感觉稍微变冷了。从太阳倾斜的程度来看,我似乎睡了很久。
打了个喷嚏后,我发现胸前还是裸露的状态,所以急忙穿好内衣和衣服。
周围莫名地安静,让我感到不太对劲。而且没有看见青年的身影。
「……基尔罗亚?」
这一天,基尔罗亚?巴斯克从我的面前消失了。
3
我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
他大概只是享受完「报酬」后,就自己回马车了吧。
只要去确认马车的货台,他就会像平常那样说著「玛丽安大人,您还真慢,我等您好久了」挖苦我,顶多就是这样而已吧。
所以我才吓了一跳。
「骗人……」
没想到连马车都不见了。
原本停在树荫下的马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明显是丢下我独自离开了。无论是基尔罗亚或旅行的行李,全都不见了,只有我一个人被留在这里。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脑袋尚未完全清醒,我还是努力思考。
我确实有对基尔罗亚施展「解咒」,让他获得一定程度的行动自由。为了让他听我的「心跳声」,我也允许他稍微移动。但这些都有附带限制,而且还有魔术契约的效果在,所以他应该逃不远。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基尔罗亚逃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愚蠢地打瞌睡。即使用魔术契约叫他回来,或用念话魔术呼叫他,都没有任何反应。魔术刑对基尔罗亚没什么效果──我之前感觉到的不协调感,被以最坏的形式「验证」。他能用魔术──所以逃跑了。这是非常简单又合理的结论。
不过为什么……
我无法理解他逃亡的动机。他当初应该是有什么理由,才会和我缔结魔术契约,并答应和王国进行认罪协商的。因为这个交易对他有利,他才会和我一起旅行,即使态度称不上合作,他还是与我一起完成了任务。为什么现在才突然违反契约?如果他能使用魔术,那大可在离开瓦塞尔海姆后就立刻逃跑,没必要一直乖乖地跟著我旅行。
──你有什么「目的」?
我想起以前曾经问过基尔罗亚这个问题。他当时并没有认真回答我,但明显隐藏了某个真正的「目的」。所以正常来想,他这次应该也是因为和那「目的」有关的理由,才会从我身边逃跑。
──啊!
此时我终于发现,在原本停著马车的草地上,放了一张纸条。
我一翻过来,就发现上面用端正的字迹写著──
我大概知道要怎么找到雷梅迪奥斯,所以先告辞了。请玛丽安大人自己慢慢跟上。
「那家伙……!」
我内心突然涌出一股怒气。基尔罗亚这张瞧不起人的留言,点燃了我的怒火。
「什么叫作『慢慢跟上』啊?」
我用力将纸条扔到地上。不管那家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现在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那就是整理状况!
马车消失,囚犯消失,装备也消失了。如果只看这些要素,现在的状况可说糟糕透顶,但幸好我本人没有受伤,魔力也非常充分。怀里还有为了以防万一所准备的乾粮和三枚金币。衣服穿在身上,鞋子、帽子和披风也都还在。水可以去山间的小溪喝,魔力回复药也还有两瓶。
最重要的是──
「白银月神!」
我摊开手掌,叫出魔术杖。前端有著新月装饰的王牌仍顺利地握在我的手里,像是在夸耀自己身经百战的威容般反射阳光。
「很好。」
虽然失误就是失误,但仍有机会挽回。姑且不论马车,只要能确保基尔罗亚,就能继续执行诏令。施加在他身上的魔术刑,应该就连大魔术师都很难解除,只要让他进入我的魔力射程内……应该就能制伏他。
我重新绑好鞋带,披上披风,戴上帽子。
准备完毕。
首先要确认马车是往哪个方向走。我一回到山路,就获得了答案。路上还清楚地留著马蹄与车轮的痕迹。从方向来看,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