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白的前一瞬间。
我拉开了门。
为一决胜负而动身。
在我跳进房中射出菜刀的同时,春日透也展开行动。
她将向后扭转的头一退再退,然后飞快一甩。
我差点尖叫出来。
春日透居然将嘴里的刀整个扔了过来。全身劲道大得站不住,下半身跟著往前一跳,同时向我踢腿,射出夹在左脚趾间的东西。形状看似雕刻刀的东西被回旋的刀弹开那霎那,冷不防从我眼前消失了。
隐形了!我瞪大双眼。
看不见的刀与回旋的日本刀接连接触菜刀而改变方向,原本往春日透直线飞去的菜刀因而失速,被隐形的墙或地板吸走般坠落。
隐形的雕刻刀也理应遭到弹开,但不可能全是如此,且日本刀仍直线向我逼来。我一步也不敢动,将性命全押在自己的能力上。
双手伸在眼前,对回旋著扫向脖子的日本刀架定不动。眼睛猛一闭上时,一团风紧接著掠过头顶,并挟带细小沙尘般,仍在空中的雕刻刀一枝枝从我身旁交错而过。锯齿抹过脖子般的感觉令我全身起鸡皮疙瘩,胃都缩了起来。在听见刃器深深刺进背后墙上的恐怖声响后,我的紧张逾越了极限,咳噗一声满嘴都是胃液的滋味。
嘴边仍挂著一条残渣的我,终于撬开了紧绷的眼皮。
吓──
吓死我了!差点连魂都飞了,冷汗喷个不停,心脏撞钟似的狂敲。
耳鸣也「滋哗──!轰──!」地奔流而出。
我好像在哪部电影看过那种场面,简直太扯了,那是人类办得到的事吗?虽不知那能有怎样的效果,但的确是把我给吓坏了。然而恼人汗水流下的同时,日本刀在背后落地的闷响让我感到胜券在握而唇角高吊。
春日透失落的神情,表明了双方的状况。
她甚至仓皇地退了一步。
她脚上已经没有武器,就算还有事先隐形的雕刻刀或小刀,刚才已经证明那在我的能力下起不了作用。那么,我也不用再紧张了。全身彷佛热血沸腾,火辣辣地急速升温。
焦躁烧得背后震震刺痛。
不过走投无路的是她不是我,积极一点,上吧。
必须在春日透做出下一步行动之前逼死她的想法催赶著我。假如她丢出日本刀和弹开雕刻刀之后自己也冲过来说不定就赢了,可是她却不愿冒那风险,成了致命的失误。她有发现这一点吗?
希望她有。我要她死得后悔莫及。
我从包包取出剩下的美工刀和剪刀。现在该攻击的是脚,毁了她的移动力。像之前那样攻击腹部,恐怕会被不明物体挡下,而脚流血成那样,应该是不必担心有隐形物体保护。
为了不让她继续逃跑,我仔细瞄准。
一个字也不多说,放开指头夹住的物体,发射出去。
但紧接著,春日透仍要挣扎。
这次奋力踢出右脚,将仍然刺在上头的小刀甩向了我,且彷佛没有闪躲的选项,无论如何都以这动作为优先似的用那条腿承受我所射出的美工刀和剪刀,就此跌坐在地。
而她甩出并纵向回旋的小刀根本就不需要我动用能力,直接往斜上方飞去。啪渣,从刀伤甩出的血喷上我的脸颊,最后喀嚓一声,不晓得刺在哪里。
那是想怎样?我擦擦脸,心中萌生近似错愕的感觉。低头看著春日透脚上插著树枝样的刀坐在地上不动,让我的兴致都没了。到最后,她只做得出这种抵抗啊?
丢日本刀那时候就结束不是很好吗?这样多此一举简直倒足胃口。
「搞什么东西啊。」
对战局即将落幕的肯定润滑了我的嘴。春日透眯起眼,答道:
「你看起来好扫兴喔。」
「冷死我喽。」
「汉字不一样啦。」春日透自弃似的笑。(注:扫兴原文「兴醒め」中「醒め」易与「冷め」混淆)
她笑著、笑著,然后──
眼中,有如火光晃荡一般。
「会冷是吧──」
火光痛诉无处容身般喷发。
那表情的变化,使我惊觉有鬼。
──那真是太刚好了。
我看清了那张嘴的后续动作。「──咦?」
同时有东西扑上我的背。
心脏怦然一鼓,收回全身血液,但头却烧起来似的炽烈发热。
一回神,棉花般膨胀的热气团向我推来。我全身顿失自由,没入不明物体之中。什么?怎么了?大幅扒开的眼角,见到了某样东西。那是暗沉的刀光。小刀。刚才没射中我那把。
刺在虚空的小刀倒下且超过肩膀的同时,我的背裂了。
被撕开了。
不具形体的怪物,向我咬下了无数利牙。
◆
到最后,看的全是我有没有舍弃的勇气。
心爱的人。或资产、或日常。
抑或是,人性。
若能不再保护,选择放弃,人可以得到无止境的力量。
像我这么无力的人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