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大地上跑吗?
上下左右都看不见我,应该踏著地面的脚也不见了。
就像幽灵一样。
明明每次离开姊姊都会使我紧张不安,那我在逃什么?无论到哪里,我都一样是流泪流血地跑啊。
谁都好。
快来发现我啊。
好想大叫、冲到马路中间。是肩上的锐利痛楚与赖在嘴里的血味阻止了我。
我停下来按住肩膀,伤口的热使我感到看不见的掌心。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春日透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身体消失到哪里去了?
很讽刺地,如今只有腹侧的痛、肩膀的伤、春日透的血味与她造成的痛苦指示著我的位置。
将我的肉体系在这镇上。
只有肩、嘴、腹的怪物。
那就是现在的我。
对于自己的处世方式、过去、未来。
我失去了一切自信,融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我──」
我到哪里去了?
◆
遭人从旁破坏,而且两边都没撂倒就迫不得已地逃走。
回想起来,可不是需要自省那么简单,而最需要深切反省的,当然是就这么跑了的部分吧。遭遇突发状况却没能冷静应变,突显出我的幼稚,令我深受打击。
我大可暂且假装逃跑,找机会追杀那女子。
太过警戒成了隐形人的学生会长而忘了还能那么做,实在很伤。
我的无力、不周到,终究招来了我最怕的状况。
制造了活生生的隐形人。
即使是我,当然也无法掌握隐形物体,毫无戒备地遭他袭击而在脖子留下伤口即是证据。他的牙齿彷佛还嵌在我的肉里,很不舒服。
事实上,即使他还咬在那里,我也看不见。
「唉,烦死了……看不见要怎么办。」
谁都躲不开我的刀才对啊。现在我却成为遇袭的一方,甚为可耻。脖子流出的血缠上发梢,沿路地滴。我低下头。
很难得见到自己的血,不由自主就凝视起来了。
吸入夜路的血若无光线照射,与雨滴没什么分别。
在黑暗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因此,学生会长沾上我的血而我却找不到他固然需要检讨,然而情有可原。
他现在应该很混乱,今晚不会来攻击我,但他了解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后会怎么做都很难说。要是他逼我解除隐形化而发现我办不到……后果不难想像。我只能在那之前把他找出来收拾掉。
但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搜寻看不见的敌人出乎意料地难,况且学生会长和我不同,是永久隐形。一切攻击都能出其不备,非常凶险。如同我想要他的命,他也不会让我好过,得随时戒备他的突袭。
日子久了,恐怕会神经衰弱。
这也没办法,既然他知道了我的能力和真面目,绝不能让他活下去。
对了,他叫那个女人姊姊,所以是他的亲人吗?那边也不能放著不管。必须查出她的名字、住所和生活步调,乾净地杀掉。
我还有多少时间?学生会长不太可能跳出来公布我的真面目,因为他应该知道在这镇上那么做等同自杀行为。而过段时间冷静下来后,他就会知道透不透露自身位置的权力是握在自己手上,不会自毁优势。
问题是他姊姊。但我当时没出声也没报名字,只能希望她没注意到我。我唯一给她的线索是没穿鞋在路上走,那么这阵子别那么做才是明智之举。
虽然还有很多事得想,我仍快步踏著夜路赶回家。隐形斗篷破了包不全,要是再被谁看见,我可受不了。每次都让我沉浸在余韵中散步回家的宁静小道,如今重重地压在我肩上。
脖子的伤好热、好痒。
过去总是为所欲为的我,突然背起了一堆非做不可的事。尽管百般不愿,但我绝不会低头,也不会唉声叹气。
有个感觉,和必须尽快设法解决的焦躁同时涌上。
就是该这样──那是遇上高墙所感到的喜悦。
会感到自己不成熟,即表示仍有进步的空间。
我是能够更上一层楼的人。
只要这么想,任何问题都是促进我成长的食粮。
我要跨越它、战胜它,不断成长。
我踢起刀鞘,抽刀后丢下它,以脚趾夹住刀柄。舌头爬上蠕动于刀腹的隐形物,全舔下来。
腥臭味、铁锈味在舌上扩散。
来自刀本身,与刺伤学生会长所流的血。
那令人不快的味道给了我勇气。
隐形人又怎样──
「只要会流血,就应该杀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