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出来」的命令,吉克蒙德走下马车。已经三天没有走出马车的奴隶来到的是被石造围墙围绕著,看似监牢的地方。
奴隶排成一列,被浇了水,然后接收到「洗乾净」的命令。水量很少,没办法洗去脏污,顶多能抑制臭味,但这样也已经很好了。接著走过来的男人开始确认奴隶的状态。吉克蒙德被棍棒戳弄脚部,难忍剧痛而往前倾倒。他转头一看,发现被黑狼咬到之后经过灼烧止血的左脚已经转变成黑色,肿胀成将近两倍的大小。
另一个男人拉扯著没有体力反抗的吉克蒙德的头发,用棍棒戳弄他全身的伤口和伤痕,一一确认。强烈的疼痛让吉克蒙德只能呻吟。
确认结束后过了一阵子,高大的男人和小腹凸出的男人开始对话。
肉盾、矿工、赏玩奴隶,男人说吉克蒙德连这些工作也无法胜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吉克蒙德的身体不断颤抖。
(经历了这么痛的事,经历了这么苦的事,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我都撑过来了,我还不想死。我不要死。)
从这股恐惧、混乱、深不见底的绝望中把吉克蒙德救出来的人,是一名少女。
吉克蒙德被押上隶属烙印后便归少女所有,再次搭上马车移动。
「到了,下车。」
放吉克蒙德下马车的男人说「这是你主人的东西」,递出一束乾草,然后指著取水处说「你去那边把身体洗乾净」。
吉克蒙德乖乖前往取水处。这里似乎能汲取乾净的井水。吉克蒙德喝下大量的井水直到填满肚子。就算是泥水,也得趁能喝的时候尽量喝,否则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水。吉克蒙德用桶子装水,往头上浇下。自己不知道有几天没洗澡了。因为发烧的关系,身体感到寒冷,手脚的伤口却带著灼热感。吉克蒙德忍著疼痛,赶紧清洗身体。
吉克蒙德听到脚步声和谈话声,从取水处的暗处窥视,看见了成为自己的「主人」的少女。吉克蒙德慌慌张张地用缠腰布擦拭身体,拿著乾草赶过去。
以前的「主人」──商人只要稍微等久一点就会勃然大怒,不断挥舞鞭子。虽然吉克蒙德只是听从指示清洗身体,甚至擅自喝了水,但这并非出于少女的命令。吉克蒙德还以为自己会因为擅自行动而挨骂,少女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叫他跟著走。
吉克蒙德与少女一同走进建筑物里。这里似乎是一间旅馆。少女直接带著吉克蒙德来到房间。每走一步,左脚就会窜起撕裂肌肉般的疼痛。或许是因为发烧,吉克蒙德感到呼吸困难,意识模糊,左脚的痛楚反而能让他保持清醒。
(不行,还不行,我不能倒下。我得让主人觉得我没问题,我能派上用场。他们说我只值两枚大银币。两枚大银币连个像样的武器都买不到。这种东西如果坏了,也不会有人要修理,而是直接丢掉吧。)
吉克蒙德强忍著痛苦保持清醒,拚命假装平静,跟著少女走。
一进到房间里,少女便叫吉克蒙德坐下,但肿胀的左脚没办法好好坐著。如果是那个商人,一定会说「你连坐都不会吗?」并鞭打吉克蒙德;不过这名少女什么都没有说,耐心等著他勉强坐好。
「我的名字叫作玛莉艾拉。我可以叫你吉克吗?因为有隶属契约,你无法违背我的命令。我说得对吗?」
新的「主人」似乎名叫「玛莉艾拉」大人。
「是的。您想怎么叫我都没问题,主人。我绝对不会忘记您收留我这个愚蠢之人的大恩大德。不论是什么命令,我都不会违抗。请您尽管吩咐。」
吉克蒙德说出以前的「主人」──商人要求他说过好几次的话,用额头抵著地板。
「笨狗」、「蠢猪」、「垃圾」、「人渣」。不管被怎么叫都要回答「是」,然后补上一句「您想怎么叫我都没问题,主人」。
每次拿到比家畜还要糟糕的一点点食物(饲料),都要重复说出「感谢您收留我这个少了一只眼睛的废物」、「我绝对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面对直到累倒,应该说累倒之后也会继续下达的命令,要说「不论是什么命令,我都不会违抗。请您尽管吩咐」且欣然接受。
不可以抬起头。要用额头抵著地面,直到「主人」离去之前都不能乱动。除非想要被鞭打到连站都站不起来。这些都是吉克蒙德在商人手下被迫学会的自保之道。可是──
「叫我玛莉艾拉就好。把头抬起来,让我仔细看看。」
新的「主人(玛莉艾拉)」说把头抬起来。吉克蒙德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头发都贴在脸上了。这个样子会遮住脸,于是吉克蒙德赶紧把头发往上拨。
「主人」举起了手。以为要挨揍了,吉克蒙德反射性地绷紧身体。至今为止,举高的手从来不曾轻轻放下。可是她的手非常慢地,真的非常慢地移动著,然后温柔地触碰吉克蒙德的脸庞。
(好柔软。感觉凉凉的,好舒服……)
她触碰原本有「精灵眼」的右眼,沿著留下的伤痕抚摸。
那双手接触了到现在还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