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装满山珍美味的餐盘送来。她看到我也没有露出好脸色。不过现在,那已不重要。
三名客人之中是谁写了遗书?不靠猜测,也不是凭狭隘的常识推断,最确实的方法就是看署名。只要能够找到扔弃地点,就有那么一丝可能找到线索,我朝佐和子几乎是大吼著说:
「是鱼梁!扔进河里的废弃信纸或许有署名!」
佐和子只是瞪圆双眼,什么也没回答。
五
即便事后回想,也想不透当时怎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沿著那条大白天都得战战兢兢行走的山道,我在黑暗中奔驰而过。本来觉得旅馆与鱼梁的距离是段永无止境的长路,这时却感觉近在眼前。
鱼梁主人那边佐和子已联络过。
「啊,要救人?小心别被水流冲走喔。」
背对这令人哭笑不得的赠言,我把脚伸进鱼梁。从山里出来就是月夜,鱼梁主人也替我打开了观光用的泛光灯。要找的东西,连我自己都感到错愕地轻易找到。白色信纸的一角,卡在捞捕香鱼的鱼梁上。或许是因为日照强烈,鱼梁几乎塞满现在的河面宽度。只要有东西漂过来极可能被拦下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
写遗书的人,把写坏的信纸撕碎,扔进河里。不用特地走下河岸,从露天温泉漂出去自然会落到河里。我进露天温泉时,看到浴池边缘卡著纸屑,那时我以为只是垃圾,但是想到写坏的信纸可能被扔掉时,当下直觉就是那个。浴池不大可能还留有其他纸片。如果有那样的东西,佐和子去打扫浴室时必定早就发现了。写坏的信纸大半无疑已经流走。然后,想到流到河里的东西会怎样,我几乎是立刻想起鱼梁。
纸片之一,写有看似姓名的字。虽已渗水,倒还不至于无法辨认,发现「丸田」这个姓氏后,我当场打电话给佐和子。
「客人之中有姓丸田的吗?」
可以感到佐和子在电话那头倒抽一口气。
「水莲房的客人。就是丸田先生。」
「就是他,他打算今晩动手。我现在就回去,你盯紧他。」
木莲房的客人丸田佑司,他担心不在房间时遗书被人发现所以把遗书带出去,结果却发现不知忘在哪里、他被不得不死的强迫观念,以及遗失的遗书不知下落如何的不安逼得走投无路。当我和佐和子拿著白色信封去木莲房,他凹陷的双眼顿时积满泪水,不知为何拼命向我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眞正想道歉的对象是谁,我不知道。但是,他在找们取出遗书时,明显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想他或许一直在等待某人阻止他,不过,这当然也只是我根据常识做的猜测。
翌晨,我穿著浴衣吃早餐时,佐和子来访,她很抱歉在我用餐途中打扰我,但在我几乎都快吃完之后仍只是默默喝茶。
我很想知道事情的后续发展,于是主动问起:
「丸田先生怎么样了?」
「他回去了。叫我替他向你道谢。」
我做了什么值得让他感谢的事吗?我并不是想救他,起初面对佐和子,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已经改变了。最后是被什么推动呢?我自己也不明白。不过至少今早的确是神清气爽。
「我很高兴。」
「啊?」
「我很高兴。我就是来说这个的。因为昨晚没机会说。」
佐和子穿著工作服端正跪坐,略低著头姐此说道。
「噢。幸好及时阻止了他。」
「不,我不是说那个。」
佐和子抬起头凝视我。她的眼中泛著水光。
「因为你什么也没问。」
「什么也没问?我明明问了很多。」
「不。对不起,应该说,有些事你没问你没问,为什么非得阻止寻死的人不可。」
啊!我脱口惊呼。
我的确没问那个。被她这么一说的确是。我并不是想拯救丸田的人生。就算他缺钱,我恐怕也不会从皮夹掏出一千圆。昨天虽被阻止,但他寻死的原因只要还在,难保哪天不会再次寻死。我没有那么大的兴致去劝阻。
但是昨晚,我认为那封遗书若是真的就该阻止自杀。我压根儿没想过,那就算是真的与自己无关。
「真不可思议。」
这时佐和子说。
「果然,这两年你也有点变了。」
「或许吧。」
纸窗外传来动静。今早不是叶片摩擦声。好像是人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声音强劲有力。我把脸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啊。」
佐和子没回话。
把意识转向那边后,渐渐听清声音。好像不止一个人。都是男人的声音。不知有几人。是新客人抵达吗?
正在这么猜想时,一个格外高亢的叫声窜入耳中。
「该死,不管怎样先抬上去!否则又冒出瓦斯连我们也会中毒!」
那个声音,令我吃惊地回头看佐和子。
佐和子级缓说道:
「没办法、大抵,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