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黑暗。
「对了,你不是要找人吗?」
既然是为了找人才到镇上,那离开不就找不到了。虽然她的寻人启事就那一点点的资讯,应该也很难顺利完成。
「那件事之后再说,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白音的一席话令我面红耳赤。我一挪开视线,她的嘴角便浮现满意的微笑,像是目的达成一般。明明我背对著她,她应该看不到才对,但她却能察觉我的心思。
我们随著白音指示的道路笔直前进。穿过农田,立刻接上沿著堤防的路。我们在路上走著走著,不知不觉进入了枝干环绕的林子里。我一面感受泥土的气息,一面朝树木空隙间的光芒前行,接著登上一座大吊桥。
景色的变换非常剧烈,像一张张照片不断交叠。
在桥上的途中,我们与一名狂奔的女孩擦肩而过。她来势汹汹,整个人向前倾倒。我觉得那是我昨天在学校操场见过的女孩。为了确认,我回过头,但她的背影已经远去,无法辨别了。只有高高绑起的马尾左右剧烈摇晃的残影留在我眼中。
「喂,刚才的女生。」
我询问白音。原本一股脑往前冲的白音,好奇地回头看著我。
「怎么啦?」
她的反应非常单纯,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异状。
看来白音并没有看见刚才的女孩。
「那个……啊,今天钓得到鱼吗?」
我询问流经桥下的溪水状况。
「今天不行。」
白音瞥了一眼,立刻下判断。若继续追问,总觉得她会叫我不要分心。
在这个必须随白音的心而变动的世界里,依然有著她没注意到的、不确定的事物,以及不可思议的东西。
即便在梦中,也无法为所欲为。
到底哪里才有自由呢?
之后,我们越过桥,走到其他路上。我们离小镇已经很远了,要说不担心是骗人的。从这里开始,即便我掉头就走,也没有自信能独自回去。唯一庆幸的是,步数、时间离我们都很遥远,不论走多久也不会累。毕竟这一切,都是梦境造出来的。
不久后,就如同白音所说的,我们看见车站了。我早就猜到了,所以并不吃惊。
但还要再往更远的地方去,让我有些害怕。
「就在前面了。」
「嗯。」
我们等待车流中断,接著横越马路,小跑步朝入口前进。城镇外竟然也有车在跑,使我暗暗吓了一跳。这些车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开的?要往哪里去?我眯起眼睛,但驾驶席雾蒙蒙的,看不清人影。
我偷瞄途中的派出所,昨天卖果汁的店员坐在里面。
随著靠近车站,建筑物的影子也愈长、愈大。我们一走进阴影中,突然就像冬天造访一样,冷风刮得皮肤都冻僵了。我已经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季节了。
白天的车站人潮稀疏,几乎都是在镇上看过的面孔。或许我们的所在地没变,只是建筑物被换掉了。
车站内部比我见过的所有建筑物都还要大得惊人。话是这么说,但跟我在知识中建立的都市车站相比,大概就像是小水洼比河川吧。眼前有一家面包店,传来阵阵香气。
白音带我走上二楼。一下手扶梯,立刻就看见了售票口。我们通过卖伴手礼的商家前,操作机器,购买车票。这是我第一次买车票,所以花了点时间。
金额与目的地都不明确,我们仍然拿了机器吐出的车票,穿过剪票口。电子告示牌上显示著时间与列车方向,但模模糊糊的,无法阅读。每次到了紧要关头总是这样。我放弃读告示牌,上了楼梯,进入月台。
一踏上月台,风便呼啸而过。咻咻声传达出风的流动。
等电车的旅客很少,月台冷冷清清的,吹过来的风也因此毫无停滞。
这里和车站外不一样,站在影子下,也不会感受到寒气。
空荡荡的吸菸处,设有让游客等车的座椅。车站大厅有几间名店,但这上面似乎没有。月台南边摆著垃圾桶,看起来有些刺眼。嗯,嗯,我好奇地东张西望。
「车站那么稀奇吗?」
白音询问静不下来的我。我察觉自己被当成了乡巴佬,觉得有些丢脸,但又随即「对啊。」一声老实承认。既然她发现了,那也没办法。比起这个,我倒要问问神色自若的白音。
「你好像来过这里?」
毕竟就连车站大厅她好像都很熟悉。
听我这么说之后,她才恍然大悟似地,转著眼睛左看看、右瞧瞧。
「你这么一说,对耶。我好像有来过。」
「嗯。」
果然是这么回事。
在等电车来的时候,我突然回头。看见摆在候车座椅后的大看板,这才知道我住的城镇叫什么名字。这是现实中也存在的地名吗?
我的思绪天马行空起来。会不会所有作梦的人,都住在这座城镇呢?
我闭上眼睛,头、骨与肌肤,感受到隔著短短距离的另一侧,传来了人的吐息。
「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