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井观天的青蛙看到天空到底有多大,偶尔站在阳台仰望星空的时候,林黥总会闪过老头子站在那颗大榕树下背着双手望着夜空问的这个问题。
问这话时,一辈子粗茶淡饭死后也就躺着一副薄棺材的老头子眼角有丝丝光芒闪过,那是十二岁的林黥理解不了神伤,那个年龄的他只明白偷空和村里几个同龄人穿着条四角裤踢球时汗流浃背的欢愉,潜入七八米深的水库捡到石头的得意,这样看似简单却带着玄奥的问题,他只能给出稚嫩的答案。
“大概也就村口那口四方井那么大吧!里面也有几只癞蛤蟆呆着,吊水的时候还想着跳到桶上出来呢!”
老头子似乎也没想要他回答得多巧妙多有悟性,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指着星光闪烁的夜空,呢喃的样子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就在头顶这么一片我们能看得清楚些,再远一点就模糊了,再远的话就看不见了,人的视野也就能触及这样的距离,井里那只青蛙可能看的还多一点。”
“站在对面那座山顶上能看很远的,青蛙哪能看得到啊!”搬了张小椅子坐在榕树下的林黥双手支撑着下巴很不服气,随即又眨巴着眼睛地问道:“你要看那么远做什么?”
老头子身子一颤,望着林黥纯洁到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睛,良久,轻声笑了起来,一直笑到咳嗽才停了下来,转身一步一步朝屋子挪去,嘴里喃喃着道:“是啊!看那么远做什么?看得远是为了爬得高,爬得高也就看得远,可看不见近前又有什么用呢?摔下来摔得也重啊!”
那时候的林黥懵懵懂懂,听到老头子的喃喃自语,摇晃着小脑瓜,撇撇嘴,嘀咕着骂了一句:“神经病!要看得远爬上最高的山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坐在兰博基尼副驾驶座上的林黥突然旁若无人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老头子,你是摔下来了,不是受伤,而是摔死了。我要是爬高了,是不是也得像你一样摔下来,落得薄棺材入土瞑目的下场?”
“在说什么呢?”随意驾车的水月佳欣侧过头,望着林黥微微皱眉,为了让他陪着过来参加赛车,不知道费了多少唾沫,就差把口水贴在他脸上了,听着他喃喃自语,估摸着是在埋怨说坏话。
“没什么,专心开你的车吧!”林黥轻轻摇了摇头,思绪还没回过来,现在的他不过是在上层的边缘小打小闹而已,真正响当当的人物没接触几个,谈不上爬的高,顶多算到了半山腰,他只是在想要不要就停在半山腰上看风景。
其实半山腰也不算低了,珠穆朗玛峰又有几个能攀登上去,有时候林黥甚至觉得,在天子之城京都有个辞生堂帮主的位置可以坐坐,歌后楚心如代言的服装公司可以呆呆,偶尔还能做做成都军区总司令的马前卒捞点好处,这个半山腰风景真的不差了。
“咱们来打个赌怎么样?”水月佳欣盯着前面的路,再次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赌你今晚是赢还是输?”林黥一眼就看到了她眼角的狡黠,开口就给揭破,赌博这东西他也就接触过一次,京都的地下赌场,那一次差点就去向阎王爷报道和老头子见面了。
“嗯,”水月佳欣点了点头,被他揭破心思也没觉得意外,“你觉得我会输还是会赢?”
“赌注是什么?”赌博嘛,在意的就是筹码,能捞到对方什么样的筹码,既然谈上了赌,林黥也不想装清高,他还真想知道这个丫头能出什么诱惑自己的筹码。
“这么说你是不看好我了?我可是特意把车子的性能都改良了一遍,就算草包那个朋友是从F1赛车场出来的,也没有我那么熟悉场地,肯定得输给我!”水月佳欣信誓旦旦,这个地下赛车场有几根草她估计都能数得过来。
“赌注是什么?”林黥像是没听到水月佳欣打包票性质的话一般,轻笑着再问了一遍,让他不看好她的最主要原因是高巧巧的手机里显示赵霄两个字,这一切像是一场在酝酿的阴谋,不是简单的赛车高手巅峰对决。
“好,你可别后悔!”水月佳欣有些恼怒,自己的飞车技术虽然不是他的对手,可草包随便介绍的一个朋友还不至于搞不定,使劲拍了拍方向盘,狠声道:“我输了,这辆兰博基尼就是你的!要是你输了,就做我一辈子的男奴!”
“呵呵——”林黥无奈地苦笑,刚进京都那会他还真不觉得自己值几个钱,陈思敏扔张百元大钞就能把他给吓到,不过这会,这么一辆兰博基尼就想换他做男奴,亏不亏看脸色就知道了。
“便宜你了吧?做一辈子的男奴就能换一辆上百万的兰博基尼,你值到太行山上去了!”水月佳欣趁机灌**汤,有些话倔强的她开不了口,只能靠这种方式去赢取。
“是啊!”林黥也不争辩,笑道:“有些人劳碌一辈子,也就几千块钱的遗产,我能这么值钱,真的是祖上冒青烟、福星高照了!”也不知道老头子那块坟上有没有冒青烟,估计还得自己回去的时候在旁边插上几柱线香才有得烟冒,还只能是灰白的那种。
“就是,便宜你了!”水月佳欣不迭地点头,笑得很真诚很善良,那神情像是在告诉林黥,她这是在给他施大恩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