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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酷暑中一丝不挂地跳进湖里,闭上双眼享受水滑过肌肤的触感,不知不觉间便有种自己与湖面摇曳的波光融为一体的错觉。这跟那种感觉十分相似。
「……呼。」
摇月安详地叹了口息。
她有股樫宫摇月受到稀释的感觉。与精灵融为一体,跟细小的生命们一起成为世界的碎片之一使她感到无比宁静。
但是,这并不是摇月自己的意愿。
她只是安稳而舒适地,被带到能抱有再也什么都不用做的安全感的地方。这个诱惑令人难抗拒,频频引诱她随波逐流。
『就这样,好吗……』
模糊的低语似乎从某处传来。
如果睡眠能永远这么平静不知该有多好。
不必在意任何事情闭上双眼,剩下只需要沉溺于甜美的睡意。安详、惬意,令人想永远沉眠。
泪水也好、
悲伤也好、
寂寞也好、
什么也没有。
摇月或许一直期盼能如此长眠。
『真的吗?』
疑问在心中响起。
这个声音使即将沉入水底的意识微微浮现。
疑问在意识中不断回响,试著摇醒摇月的意识。难得能舒服地沉入长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虽然想这么说,但疑问却不停歇。
就这样陷入长眠,真的是摇月想要的吗?
说不定真的没有悲伤也没有寂寞,但就这样好吗?
这样有什么不好?摇月在梦中想。
没有痛苦、不会受伤是多么的安稳。什么也不用做,委身于波浪之间是多么轻松、多么幸福。摇月不知道这样究竟哪里不对。
可是,声音还是继续质问这么想的摇月。
这样真的好吗?那么,不就什么也没改变吗?
不存在任何痛苦的日常生活,这跟摇月现在在坎德拉森林里的生活究竟有什么不同?
每天在人烟罕至的森林中茫然漫步。森林中的日子对人类生活而言过于和缓,将一切变得缓慢。
悲伤、寂寞、孤独与痛苦,所有的感情都消失无踪。
所以,每当摇月来到亚历斯泰尔时才会惊讶。
自己一个人时居然这么痛苦。
然后她同时这么想:
自己竟然拥有这么强烈的感情。
那是痒痒的、又柔和的感情。常常令她难受,令她痛苦。即使如此,开心与欢喜仍会在难受与痛苦中悄悄现身。
她实际体会到这种使心脏剧烈跳动的想法时,某种温暖的东西就传遍摇月全身。
难得见到卡利姆的时候会这样,突然听见卡利姆声音的时候也是。回想起跟卡利姆一起的回忆时更是如此。
然后,摇月才了解到。
原来,我喜欢卡利姆。
所以,没办法跟卡利姆在一起时是如此悲伤。
所以,卡利姆一直拘泥于过去时会这么寂寞。
所以,与卡利姆之间的距离感使孤独更加强烈。
难受又痛苦,无可奈何,令人想哭。她不摆出冷淡的表情便难以忍住盈眶的泪水。
这种感情起伏确实时常让她感到辛酸,但是这份搔痒也常不禁令她失笑。
既然如此,摇月现在所沉浸的东西果然还是与那不同。
在这里,在这不知是梦是醒的安详之中,喜欢卡利姆的辛酸苦涩会随著喜欢卡利姆的开心、喜悦、害羞与温暖的心变得迟钝。
这并不是摇月所期望的。
「——!」
「……?」
突然,她听见某人的呼唤。
那是个温柔如暖炉中点燃的火焰般柔和的声音。
是她十分熟悉,这十年来却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摇月没盖著毛毯就午睡时一定会温柔地叫醒她,收藏在遥远记忆中、少年的声音传进耳中。
「……呼。」
她细细、柔柔地吐出一口气。
模糊的声音虽然像是从远方传来,这一口气的感觉却和受到精灵包围时稍有不同。
自沉睡苏醒前,摇月深吸一口气,接著伴随呼出的气息静静睁开双眼。
「摇月。」
「卡利姆……」
带著和以前相处时相同的温柔微笑,少年就在眼前。
看到他的脸的那一瞬间,无数感情涌上摇月的胸口。
卡利姆一直拘泥于过去而感受到的痛苦、不愿承认现在的自己的难过与不安;即便如此,她仍旧能跟卡利姆交谈的快乐、知道他愿意为自己担心的喜悦;看到卡利姆飞翔她便跟著开心,一想到无法高飞的他原因果然在于自己时,胸口就揪在一起。
其他还有很多、很多感情混杂在摇月小小的心中。
这些无法承受、难以言喻的感情化做泪水,掉了下来。
眼泪滑下她的脸颊。
醒来的瞬间常有这种事。不管是谁应该都曾在醒来时擦拭过眼角浮现的一滴泪水,但现在浸湿摇月脸颊的,却不只有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