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是了。得了〈暴食〉这么麻烦的病,还要在现在的亚历斯泰尔天上飞,谁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都已经昏倒一次了,搞不懂她为什么还想继续。」
一不注意,开口就吐出了这些抱怨。这是昨天他和摇月冲突,引发吵架的言词。但是就算跟摇月吵了起来,卡利姆的话也毫不虚假,出自他的真心。
「卡利姆很温柔呢。」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不是在担心摇月小姐吗?」
「那个,是啦。是这样没错……」
「嗯,你果然很温柔。」
爽朗的笑容与寂寞的声音,同时展现彼此相反的情绪,蕾莎开口说道:
「摇月小姐说的话,我好像有一点理解。」
「学姊?」
「她那天在餐厅说,她的容身之处只有扫帚上而已。我虽然没有摇月小姐那么极端,不过对我来说,扫帚也很重要。如果要我从扫帚上下来、不再飞行的话……嗯,换作是我也许也会说不要。」
「不是,问题是她可是差点因为这样死掉啊?」
卡利姆一这么说,蕾莎便伤脑筋似地微笑。
「啊哈哈,这么说也对,她会死掉呢。可是啊卡利姆,这跟那没有关系。摇月小姐说的不是身体会怎样,或是生命会怎样。那些的确很重要,但摇月小姐重视的是别的东西。」
说到这里,蕾莎看著他,她湿润的双眼不知为何给卡利姆她随时有可能哭出来的印象。
「学姊?」
「是心。」
蕾莎以这句话一溜烟躲过卡利姆的呼唤。仅仅一语,却包含著超越短短两个字的意涵。
「是心,是感情。摇月小姐在说的就是这个。我想对摇月小姐来说,乘著扫帚飞行一定非常重要。所以就算自己有可能死掉,她也不能放手。」
「这么说,也对。」
无力点头的卡利姆自然而然地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卡利姆不也有吗?这种不能随便以生命两个字衡量的东西。」
我没有这种东西。别说两天前的卡利姆,现在的卡利姆已经失去了能让他这么说的事物。
「我没有跟摇月小姐好好说过话,所以不太清楚,可是摇月小姐飞行的理由一定有些和我一样。对我来说扫帚也是一种羁绊,应该没办法轻言说不飞就不飞吧。」
说完蕾莎不知为何露出害羞的笑容。卡利姆不了解她的表情,也听不懂她的意思。
「学姊,那个——」
「卡利姆,对不起。」
卡利姆呼唤她的瞬间,蕾莎突然伸手制止。就在卡利姆闭上嘴,不解地歪头的剎那。
突然,蕾莎的头不自然地倒向一旁。
她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头颅会不会就这样掉下来的恐怖想像闪过卡利姆脑中,但现实却与想像不同。取而代之,蕾莎的身体跟著头在扫帚上倾斜,接著在卡利姆来得及反应之前,从扫帚上滑了下去。
「学姊!?」
她的扫帚朝远方飞去,但现在不是管扫帚的时候。就在刚才,蕾莎跌下扫帚,直直朝地面坠落。
卡利姆急催扫帚。
他以熟练的技巧改变方向。
接著紧追蕾莎俯冲。
「啧!」
口中发出的咋舌是对动作缓慢的扫帚的不满。
老旧的扫帚发挥不了拂灰仪式专用扫帚的速度。
蕾莎掉了下去。
他疾驶扫帚却追不上她。
一动也不动的她失去了意识。
「学姊!!」
无论如何呼唤她都没有醒来。
为什么这么突然?这样下去会——
卡利姆脑中闪过最糟糕的想像时,他的手终于构到了蕾莎的手。配合抱起她身体的动作,他将自己的身体及扫帚滑到蕾莎和地面之间。
「学姊!!」
「……啊……哈……」
蕾莎虽然失去了意识,但还有呼吸。
不过仅此而已,她在卡利姆怀里痛苦地紧皱眉头。
她的表情和昨天,还有幼时曾经见过的相同。
怀中的少女明明不是她,痛苦扶著胸口的动作也好,似乎想诉说什么般不停重复的沉重呼吸也罢,一切的一切都跟从天上掉下来的摇月一模一样。
怎么会?焦急冲上卡利姆的胸口。蕾莎发色褪去的想像涌入脑海之中。明知不可能如此,怀里的学姊却与过去他接住的少女重叠。
「哈……哈……」
卡利姆的呼吸像是精灵匮乏发作般紊乱。
不对。他对自己说。
蕾莎不是摇月。他拚命试著使自己冷静。
「怎么办……」
像是在回应他的低语,蕾莎抓住卡利姆的衣服。
她看起来很痛苦,实际上也一定十分难受。
在卡利姆只能想像的痛苦中,蕾莎拚命喘气。
她的胸口剧烈地震了一下。
卡利姆吃了一惊,差点放开好不容易抱住的蕾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