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在森林中生活。
『头发、皮肤跟眼睛!全部都是因为卡利姆得救才变成这样的!——不准看不起我!!』
什么跟什么啊,他想。
她说得像是把伤痕视为勋章。满身泥泞才能骄傲自满,这应该早就是遥远儿时记忆中的事才对。
卡利姆不懂摇月至今为止抱著什么样的心情生活。就连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了解。
即使如此,他还是在病房中听到了足以称为摇月的真心话。
接触到了这十年间,绝对无法触及的一角。
至今为止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想一拳揍飞自己。
为什么不早点跟摇月说清楚?为什么会一味地在乎摇月改变后的外表,而不愿直视她的真心?
他觉得自己蠢毙了。
蠢到无药可救。
真的,太没出息了。
卡利姆太不了解摇月了。
「……」
无言起身的卡利姆走出房间。
家中静谧无声。宫古应该还在童话花园工作,说不定今天还回不了家。
打开窗,冬天的冷风吹了进来,带著微微从街上传来的喧嚣,凸显家里的寂静。
卡利姆独自伫立窗边。
连鞋都没拿、光脚朝阳台踏出一步的他伸手拿起立于一旁的扫帚。
卡利姆的扫帚又长又大。
为了不让那种悲剧再次发生,他选择了能稳稳跨坐,飞行时绝对不会失控的扫帚。只要越能操纵这把扫帚,他似乎就越能抹去过去的失败。所以他不断练习,一直到了今天,他比任何人都要能操纵既长且大的扫帚。他的飞行技巧也与扫帚粗大的外观相反,轻盈无比,使他能举行独一无二的拂灰仪式,让在都市里观看的所有人露出欢笑。
然而,深植于心中的事物说不定无法抹去。
喜爱感受人群的热气,不停在会有人朝他挥手,并能给予回应的大街上飞行便是最好的证据。
飞得越高便会越孤独,越往上就越靠近那层云。
「……」
卡利姆沉默地从阳台朝夜空中飞去。
晚上很暗不能飞。
卡利姆打破亚历斯泰尔中的小孩无一不跟大人做好的约定,飞向空中。
他牢牢握住把柄,在比平常还要沉闷的街上穿梭。
接著突然,他将把柄的前端向上拉起。
天空。
布满灰层云、一片漆黑的夜空就在眼前。现在这个时间,云朵的另一头一定繁星闪耀吧。卡利姆与摇月年幼时所梦想的星座是否就在云层的彼方?
不知道。
不知道,所以想去一探究竟。
「……!」
越飞越高,扫帚缓缓爬升。
「唔……!」
不禁令他咬紧牙关的恐惧涌上心头。
「哈啊!」
他在还不足以跨越藤茧建筑,不高不低的高度喘了口气。
身体在拒绝拉起扫帚前端。
做不到、飞不了。再高他就害怕到难以忍受。
为了至少了解摇月的心情,卡利姆学摇月向下掉了下去。并非头下脚上,而是以背对地面的姿势,卡利姆朝亚历斯泰尔坠落。
『因为我寂寞!!!』
『所以我才要飞!!!』
人群的喧嚣越来越大声,自己存在于此的实感便越来越强烈。不只拂灰仪式,甚至连在日常生活中,卡利姆都未曾感到寂寞。他的身边随时围绕著人群、欢笑与快乐,令他从未感到孤独。
拂灰仪式也是,因为很开心,因为能让亚历斯泰尔中的人们快乐才飞的。
他以为摇月也一样。
她以令人惊艳的魔法感动众人,和卡利姆不同,从精灵圈呼唤大量的精灵,藉此为人们所需。他一直认为,这才是她在拂灰仪式中飞行的理由。
对卡利姆来说,拂灰仪式是一种享受。
但对摇月来说,拂灰仪式是排解寂寞。
边远离灰层云,卡利姆边想起摇月的话。
『没出息。』
「真的,你说的没错。」
摇月飞行时在想些什么,自从那天以来的十年间她内心想著什么,卡利姆什么也不了解。
他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罪恶感里、一味地在乎过去的事情,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在。
不愿接触摇月的真心。
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缩成一团的自己没出息到无可救药。
「可恶……!」
卡利姆随著深深的后悔一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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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响起。
比平常还淡薄的喧嚣中,颇似玩具的钟响此时宣告上午的课程全数结束。
结果想了一整晚,卡利姆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他不懂现在的自己究竟能为摇月做些什么,或是摇月希望他怎么做。唯一了解的,就只有他清楚知道现在的自己与过去不同了。只有这样,仅此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思考了花一整晚也找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