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那个幼童就已经立于昏暗的沙原之上了。
在幼童的眼前摆着一具恐怕曾是一位少女的、凄惨的尸骸。死因无法确定──足以致命的伤口铭刻于全身。这具尸骸曾被击碎、砍飞、贯穿、切削。不知从何处流出的血液将其全身染上暗浊的红色。
幼童只是心不在焉地俯视着那具尸骸。小孩的表情既非恐惧,也非嫌恶,仅仅持续地注视着那个地方──然后。
──唔。
小孩弯下腰,伸出手。
抓住了这具惨不忍睹的尸骸的手指尖。
拉扯。
尸骸本身纹丝未动。取而代之的是从破旧的衣服中剥离并拽出的半透明的某物。
那个呈现出一丝不挂的、苍蓝发色少女的形态。
──唔?
啪啪,幼童用手轻轻拍了拍那个的脸颊。
毫无反应。
虽然拥有着少女的身姿,但其样子简直如人偶一般。半闭眼睑下的瞳孔中没有寄宿任何光辉。微张的嘴唇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正在呼吸的迹象。或者说,它甚至不存在心跳。
「呣唔。」
幼童抓住了它的脸颊,向外拉扯。虽然那个被扯出了个怪样子。但仍然没有反应
呼呼──
强风吹过灰色的沙原。细沙如小石子般飞舞于四周。幼童闭上了眼睛,等到风停之后,才再次睁眼。
半透明的它依然毫无改变地存在该处。
那个是早已丧失的事物。是经历切削、粉碎、磨损,并且进一步为自身的决意所灼烧,最后归于虚无的事物。
归于虚无的事物,是不会恢复的。
既不会睁开眼睛,也不会说出话语。
即便如此也要渴求那种奇迹的话,首先,牺牲是必要的。需要奉献出一个人的灵魂与肉体。可就算如此,奇迹仍旧未必发生。这份牺牲以徒劳无功结尾,任何事都不会发生的概率远在其上。
那种事情,以及其中的道理,幼童并不知道。
「嗯嘎。」
幼童仍没有放弃,继续拉扯着那个的脸颊。
想要勾起某种反应。
?
话说,在妖精房间内出现了一个问题。
是关于帕尼巴尔右臂的问题。
她的右臂在之前的攻防中被黑色的水晶同化了。当然,即使到了战斗结束后的现在,它也没有顺利地恢复原状。
「……你什么事都没有吗?真的?」
提亚特在稍远处询问道。
她理所当然地警戒着。不过,这是事到如今该在意的吗。
「嗯。我自己也感觉很奇妙。」
敲击它的话就会发出铛铛的声音。质地确实是坚硬的,手感像是矿物。尽管如此,它却能按照帕尼巴尔的意志来行动,连触觉都联通了。
「血液似乎没有通过吧……骨骼啊,神经啊,变成了什么样呢。」
提亚特战战兢兢地走近,用指尖敲击帕尼巴尔的手掌。不用说,没有发生〈第十一兽〉那样的侵食。只不过帕尼巴尔因为微微的瘙痒而皱了皱眉。
「艾瑟雅前辈怎么说?」
「她让我一边观察过程,一边维持现状。今后再发生有关〈十一〉的麻烦时,也可能会成为王牌呢。」
「呜哇。」
提亚特皱起了眉头。
最糟糕的情况下,或者说正常考虑的话,本应该将这条手臂连根切断。与之相比,这无疑是一个喜讯,不过与此同时,这种处理方法也让人感觉相当讨厌。毕竟,这就像是与〈兽〉共生了。叫世人知道了的话,不知会被摆出怎样的脸色。
「怎么说呢,黄金妖精果然是荒唐的、令人吃惊的生物啊……」
「哎呀,仅限这次,我也有同感。荒唐也要有个限度啊,我。」
「这就是毅力的胜利,嗯!」
「唔呣,事实上这次所发生的,我还真没法否定啊。」
帕尼巴尔一副不知道是不是该无奈的表情,带上手套。
手套是由结实的布料制成的、一直覆盖到肩膀处的特制品。虽说这条手臂灵活自如,但在过日子的时候也不能让与〈兽〉质地相同的它成天露在外面。
「帕尼巴尔,你明明摊上了这样的状况,为什么还那么冷静啊。」
「嗯……嘛,总觉得,我好像明白了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啊。」
说到底也只是觉得罢了。
她认为如果〈第十一兽〉原本就是通过信赖来进行同化的〈兽〉的话,那么这样也挺好的。也就是说,构成这条手臂的小号〈第十一兽〉信任着帕尼巴尔?诺克?卡特纳这个人,而非作为其本源的黑水晶。
它选择了作为信赖的人的一部分而继续存在。
「因为帕尼巴尔很强啊。」
珂珑用力点了点头。提亚特「诶——」地叫了出来,皱起了眉头。
她们突然感觉房间里很是安静,
「莉艾尔?」
她们终于想起了应该位于同一房间中的年幼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