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有点发热。
在注意到要哭了的时候,泪滴已经从眼睑下方渗出了。要忍住也来不及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已只是时间问题。但面对眼前的两个人,还有些别的理由,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难为情的眼泪。看不到,想不到好办法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抓起眼前腾腾冒着热气的汤碗,一口气往嘴里倒。
好烫,烫得舌头发麻,烫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样就可以流眼泪了。大颗的眼泪于是乎滚滚而下。
“……别,到底在干什么啊你?”
“就算你不吃得那么急,这些东西也不会变没的。”
不是啦,哈哈哈。在笑声的掩盖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擦掉眼泪。
“……话说回来。”他突然发现,“‘斯潘达’呢?他也住在这屋子里吧?”
是的,自己到现在还没见过她。
“嗯,虽然特地引诱她一起来吃饭,但是她逃掉了。”
“……和不同种族的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确是件难事呢。”
身体构造不一样,需要的营养元素,喜欢的口味,也都会不一样。让口味完全不同的异种族人士左上同一张餐桌,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文化的差别活生生摆在眼前时,诡异之类的词汇是完全无法形容的。
当然,在大多数场合,调味和增香的工夫是能够对应得上的。比如说,在体质要求大量摄取脂肪的大型兽人中,所有的料理,都会猛掺入乳脂和兽脂的独特调味(?)料。“不这么放的东西根本吃不下。”是他们的宣言,换句话说,这是他们与其他种族一同生活一同吃饭的“基础”。
“比起那个,她一直带着面具呢。带着那玩意儿吃饭,很困难吧。”
“没办法呢。她们种族的文化是与外界隔绝吧?的确,栗鼠征种……对吗。不好强求什么。”
那是,菲奥德尔提出的一个假说。
要是跳出这个范畴思考。那或许是为了继续掩盖真实面貌而做的伪装。
头好痛。
“……话说啊。那个孩子和你,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她是你的伙伴吗?”
“不是,她是我敌人的朋友。”
“哈?”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这样的表情。
我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他想。可是这不是没办法吗,这就是事实啊。明明要把那个孩子的情况说明白,但自己却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她还健健康康的话,这样就好了。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头好痛。
“……你怎么了?”
“欸?什么?”
“刚才,到底怎么了?你一脸吃力的表情,又没有食欲,可不要勉强自己哦?”
“没,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头好痛。
“……等等,你脸色,很差劲哦?到底怎么了?”
头,
“没关,系,只是有点,烫到舌头了”
好痛,
平衡感损坏,姿势崩毁,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菲奥德尔!?”
在房间的角落,可以看到一面大大的镜子放在那里。镜面里看到的,有特大号的桌子和铺满一桌的佳肴,慌乱异常的提亚特,和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拉琪修,还有意味深长地看着这边的黑发男子。
头好痛,头好痛,头好痛,
“——咕,”
可是,没关系的,可以忍住的。现在在吃饭呢,好不容易跟两个人坐在一块,本应失落无踪的幸福又回来了。根本用不着担心,自己这点痛苦算什么,只要把那种东西压下去,隐藏起来,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了。所以,藏起来吧,掩盖起来吧,继续欺骗,继续笑。
头好痛,头好痛,头好痛,头好痛,头好痛,头好——
“菲奥德尔!”
脸上写满绝望与焦虑的拉琪修,冲到了跟前。
这次菲奥德尔是真的向后倒了,被她一把扶住。
不知为何在那个瞬间,雷光一闪,脑海中冒出来一句话。
——那个孩子,尽快杀掉吧。
——放着不管的话,你自己的人格会被摧垮,不复存在的。
拉琪修两眼一愣,好像看到了什么很惊奇的东西。可是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和疑惑了。
疼痛,爆发了。
事到如今,气力与忍耐也都难以为继了。
堕鬼种的力量,是在昏暗环境下交汇的双瞳为媒介,将两个人的精神混合在一起。可是精神这种东西原本,应该是只属于个人的独立存在。心灵容器就这么纳入异物的话,容器就会慢慢肿胀,很快被称为精神的东西就会崩塌。
想要稳住意识,意识却像要飞散一样,传来高频的剧痛。
菲奥德尔的意识,已经无力抵抗,一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6.温?葛尔纪念美术展
在科里拿第尔契市政府部门,登记着大大小小超过百家美术馆。其中大的那些,有着能在宽广的展厅内陈列数百件作品那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