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憎恨他人,诅咒命运,卑微地伏在地上,实在是天壤之别。
真正强大美丽的人类,即便落入黑色的泥水中,也能出淤泥而不染,不会沉溺其中吧。
在那里,也会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正是因为步一无所有,所以才会把自己的不行归咎于世界。
因为神明讨厌我。
因为世界疏远我。
但是,在受尽世界恩惠的现在,这样的借口已经不再有效了。
所以,步痛切地感受到了。
自己和弟弟之间无法弥补的巨大差别。
现在的我,还是比不上那个家伙!
虽然无力,却会为了他人而动,不忘温柔的三田日和,让步回想起了他对弟弟的痛切的悔恨与败北感。所以,在步眼里,日和十分碍眼。
早上,日和起得比所有人都早,到田地里拔菜,会给聚集来的小鸟喂面包屑,并温柔地和它们说话;会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到深夜;一到休息日,就会通宵烤一堆曲奇和纸杯蛋糕,兴冲冲地前往教堂;只有两人在场时,不称呼步为“陛下”,而是会用温柔的声音直呼“永野君”——这一切,都让步恼火不已。
日和担心步对司饱含的那份漆黑的感情。
——永野君,你还在找小心吗?
——找到小心之后,永野君打算怎么做呢?
哀伤地问道,让步感到更加恼火。
所以,那天,步没有阻止她去教堂。
虽然步知道,在这片被政府占据的土地上,为了阻止乱党计划的叛乱,步设下了陷阱,准备派军队大举进攻镇压叛乱。
(不能去啊!)
发出喊声的是,是正在做梦的现在的步。
“我去了。”
而未来的步,看着发出开朗声音的日和,只是冷然地目送她离去。
因为戴着银色的假面,所以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他的嘴唇紧紧地闭着,没有一丝笑意。
(回来!三田!别去啊!)
即便步把嗓子都喊哑了,日和还是渐渐远去。目送她的未来的步,翻转黑色斗篷,背过身去。
没有阻止前往死地的日和。
他觉得这样惹人烦对的女人,干脆让她卷入战乱死掉好了。
(三田!回来!三田!)
依然喊着的步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
之后,日和会变成怎样,步是知道的。
步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意识也渐渐远去。之后,在黑暗中浮现出了坍塌的教堂。
屋顶、墙壁,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曾经是庭院的部分满是瓦砾,期间掩埋着孩子和老人的遗骸。其中,也有日和的身影。
朴素的围裙变得破破烂烂,染满了鲜血。
带着银色假面、身披黑色斗篷的步,沐浴在月光下,无言地冷冷看着她。
叛乱已经被镇压了。
不,说不上镇压,只是单方面的肃清罢了。试图推翻身为艾乌雷卡化身的步的乱党实在是太过愚蠢,而被卷入其中的大众,也只能哀叹他们的不幸。
只是如此。
只有身为守护者和支配者的步还活着,世界便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无力的人,哪怕死去成千上万,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影响。
步弯下膝,抱起了日和。
轻盈、冰冷。
日和还有一口气。
但是,这个状态下,哪怕是魔法,也无法让她复生。
三田日和在不久之后就会……
这时,日和微微睁开了眼睛。
——永野君……
声音中满是对步的担忧。
明明你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我有话……一直……想对永野君说……
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温柔的声音。
——和永野君,在教堂中时隔数年重逢……
日和的声音,那么小,梦中的步也只能模糊听见。不过抱着日和的未来的步,肯定是听见了吧。
银色假面下,未来的步到底在想着什么呢?嘴角依然紧闭,没有一丝笑意。
最终——在闭眼之前,日和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向步倾述了最后的话语。
——步君……我相信你……
瞬间,至今为止紧闭的门扉打开了,未来的步和现在的步内心连接在了一起,未来的步心中那份无比黑暗的虚无感,袭向了现在的步。
这是种,仿佛被独自留在广阔无边的深渊中的恐怖感觉。
没有一丝光明。
声音能够传入耳中,却无法传达给别人。
如果日和在死前怨恨步的话,他一定不会现在的心情吧。
但是,日和到死前都在担心着步。
所以,才会对步说那样的话。
甚至还说了那种谎言。
将日和的遗体交给部下,猛地翻转斗篷,步宛如寒冬里的暴风雪一样,冷然下令:
——把柏木心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