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拿出皇国史观、帝国主义还是GHQ说的狂热爱国主义来说……这都不是原本的儒教了。」中禅寺说。
「不一样吗?」
「看起来一样,但是与宗教性分离的伦理——还算伦理吗?伦理的伦是由什么来定义?即使就这些部分来看,也是不一样的东西吧。而我们浸淫在明治、大正、昭和传承下来的这种特殊的具有国策性格的儒学里,眺望着江户时代的儒学。」
「原来如此。」这次换成柴开口了,「京极堂先生一开始说的,以近代的观点审视……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没错。」中禅寺说,「做为国策而捏造出来的特殊儒学,就算抽掉里面帝国主义的意识形态,也变不回原来的儒学吧?明明变不回去,却觉得可以,以这样的观点去解读林家的朱子学、伊藤仁斋和荻生徂徕。有些时候甚至连朱子、王阳明、孔子、孟子都用这种角度去解读。我觉得这样似乎不对。」
「是啊。」柴抱起双臂。
「即使是完全相同的论述,根据时间和状况不同,有时候也可以做出完全不同的解释,不可以忘记这件事。正不正确,端看那种思想或论述是装在什么样的容器里。然后呢,」中禅寺上身前倾,「顺道一提……」
「顺道一提?」
「顺道一提。说到罗山,我想起了一件事。啊啊……都已经听到这种地步了,伊庭先生也不会介意吧?其实呢,前些日子有个崇拜西洋哲学的老朋友过来玩。初春的时候我有些事请教他,所以有了连络,那个时候我们说好在他上东京的时候见个面。」
他叫做大河内——中禅寺说。
「三天前,大河内来到我家。那个时候该说是刚好还是不凑巧?喏,我曾经跟小柴你提过吧?那个叫关口的,令人伤脑筋的熟人。」
「你的小说家朋友对吧?」
「是熟人。他隔了好一阵子过来玩。」
「我听说他住院了。」柴说。
「已经出院了。不过还不稳定,教人担心得看不下去。总之他恍恍惚惚地出现了。」
「他生了什么病?」我问。
「情绪低落的病。」中禅寺答道,「他啊,兴奋得很,一问之下,原来他在路上碰到了那位横沟正史,和他聊了一阵。」
「横沟!」柴大叫起来,「你是说那、那位横沟老师吗?那个写《恶魔前来吹笛》的!我读了那本作品呢。还有《人形佐七捕物帐》我也很喜欢。」
「那是谁啊?」我问。
「是侦探小说家。」柴有些激动地回答,「伊庭先生不知道吗?你读过《宝石》(※《宝石》为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六四年出版的推理小说雄志,为当时推理小说的中枢。)还是《国王》(※《国王》(King)杂志是大正、昭和时期出版的娱乐杂志,销售量曾经突破一百万本,十分畅销。)吗?警察不读侦探小说的啊?」
我完全不读,我这么说。
「哦,大河内也说他完全不读。然后呢,我们的关口大师说他和大横沟聊起了侦探小说中的死亡。」
「这个议题还真是深奥,这不是可以在路边聊聊的话题吧?」
「什么意思?」我问。
死亡的意义。
我正想知道这件事。
「呃,侦探小说呢……对于不读这类小说的人有点难解释,不过可以说是附带解决的犯罪小说吧。」
「附带解决?」
「嗯,有事件发生,凶手是谁、犯罪动机为何、实行方法如何——这些部分混沌不明,最后就是要解开这些谜团。」
「听起来好无趣。」
这根本是警察的工作,根本用不着读。
「因为这样,侦探小说在作品中大部分会以杀人事件为主题。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的大师似乎大不敬地跟人家谈到了这样的话题。」
「横沟老师怎么说?」
柴眼睛闪闪发光地问,但中禅寺扬起一边的眉毛,有些怨恨地说了:
「天知道。不管听他说得再多,也完全不得要领。那家伙本来就口齿不清,当时更是完全听不懂他在呻吟个什么劲。不过,听他说话的大河内过去也算是个哲学家,我们的话题当然就发展为关于死亡这种深奥的主题。」
「关于死亡啊……」
中禅寺以锐利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没错,关于死亡。」
「是……怎样的话题?」
「有个叫做马丁·海德格(MartinHeidegger)的德国人。」
「海德格!」柴再次叫出声来,「你是说那个纳粹党的海德格吗?」
「纳粹党?是军人吗?」
「是学者。」中禅寺说明,「正确地说,他这个哲学家并非一直都是纳粹党员,而是有一段时期热烈地——近乎异常地支持纳粹党。在我国,写下《西洋近世哲学史稿》以及《「粹」的构造》的九鬼周造曾经师事于他。」
我完全没听过。
「海德格这个人——对完全没兴趣的人来说,应该根本无关紧要,所以我非常简略地介绍一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