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连那层皮肤也变得朦胧模糊,毫无把握。
男子融入了夜里。
没那种事。
他再一次说。
「没那种事?」
女子的声音响起。
「没那种事,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人没有灵魂吗?」
没有。
没那种东西。男子说。
如果人有灵魂,
你说现在的我的灵魂,支配着从哪里到哪里?
境界晕渗暧昧的我,
和夜晚和泥土,
和苔藓和霉菌和微生物和微生物的尸骸
融合在一起的我,
从哪里到哪里,
受到我的灵魂作用?
还是你说,
我的灵魂囊括了这整个夜晚?
那么女人,你不也是我的一部分吗?
「别说那么可怕的话。」女子微弱地说。
「别说那么虚渺的话。」女子泣道,哭道,啼道。
「你是说我不是我吗?
你是说我和你根本不存在吗?」
你是你的证据在哪里?
你本来就不是你,
我本来就不是我。
根本没有切确的理由可以分别
我就是我,你就是你。
所以没有灵魂这种飘怱不定的东西。
没有形体的东西不存在。
有的只有身体啊。
身体不就是魂魄吗?你明知道。
你只是不想知道罢了。
男子已经完全抬起头来。
头顶的地上与奈落的深渊,
是毫无区别的漆黑昏合。
分辨不出上下左右的昏暗。
与潮湿的泥土几乎相同的微温夜风、汗水、泥土和体温,
男子已经肥大成夜晚。
女子的啜泣声响起。
「什么嘛,什么嘛。我不是我吗?
就算身体死去,肉体腐朽,
我还是我啊。」
不是那样的。
夜晚说道。
你刚才不是说了?
人会一点一点地死去。
确实如此吧。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
如果身体一点一点地死去,
魂魄也会一点一点地死去。
一些死去,一些活着。
一半死去,一半活着,
有这种灵魂吗?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那么你就是拼凑出来的。细微的生命拼凑出来的。
一些死和一些生拼凑出来的。
你和我和这些泥土,
没有分毫不同。
到哪里是你,到哪里是我,
谁又能够分辨?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是我。」
女子挤出声音。
夜晚哄笑。不出一声,一齐哄笑。
东拼西凑,传承下去的只有记忆。
你这种东西,不,我这种东西,打一开始就形同没有。就和这慢吞吞地融合在一起的泥块相同不是吗?
夜晚抓住装有女子的棺桶。
慢慢地放下洞穴。
不要,不要。女子叫着,但那已成了单调的风声。
你说的没错,人会慢慢死去,所以即使心脏停止,呼吸停止,身体的某处也还活着。
话虽如此,你也别再说些不死心的话了。
男子迟钝地以手扒土。
用连结自己身体的泥土和夜晚覆上棺桶。
不要埋我,不要埋我。
风声响起。
有如嘶嘶呼吸声的风声响起。
气动着。
我动着。
一样。
男子心想。
有什么不好?
再也不会改变了。
你会不断地扩散,与泥土,与夜晚,
与我化为一体。
男子埋好女子的尸骸,
总算拭去额上的汗水与泥土。
馊败的味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