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仁老师匆匆走出教室后,大家开始小声讨论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闹鬼的谣言比想像还严重吧。」
坐在隔壁,脸上又新增蚊子叮咬伤口的隆问道。
「怎么可能」我这么回答他。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就是折原的问题
这时有个东西敲中我的头,掉到桌面上。那是个拿笔记本纸张折成的小球,从折原那里飞过来的,不过她本人正用手托脸,看着其他地方。
我摊开纸球,看过上面的字后,微微握住放在桌面下的拳头。
上午全足自习的课程结束后是午休时间。我吃完午餐,带着小提琴踏入体育馆,看到折原早就已经到了。
「嗨,折原。」我擧起一只手跟她打招呼。
「这是要做什么?」
她带着不悦的表情,拿出早上我偷偷丢进抽屉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上用墨汁醒目地写着「挑战书」这几个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不懂你的意思。而且既然是挑战书,却只有『午休,在体育馆恭候』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对不起!」我把身体弯成九十度向她道歉。
「喂,等一下!为什么突然……」
「不那样写的话,实在想不出其他叫你出来的方法了。就算我写信拜托你当音乐社的第一小提琴,你也不会来这里吧?」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拜托,答案都不会改变。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在听众面前演奏了,请不要让我不断重复这句话。」
我重新站直后看了看四周。
「……你在东张西望什么?」
「既然这样,至少让我再听一次你演奏的小提琴。」
我把琴箱递给折原,并且打开它。里面放的是我这一年来完全没拉过的小提琴。
「我是个听过折原的小提琴后,就放弃了梦想的男人。为了这种可悲的人……为了我,请你再拉最后一首。只要是你想拉的都好。」
「怎、怎么……你这样太任性了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可是从去年的那天起,你演奏的音乐就一直徘徊在我脑袋不去。只要能再听一次,要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已经……深深着迷,成为你音乐的俘虏了。」
那音色一面撕裂我的心房,一面又魅惑着我。我中了那充满魔力的音乐的毒。这辈子我可能都无法逃离它的魔掌了。
「……当时我就是抱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心态演奏的喔。我不打算再度站到观众面前,但因为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巧,我才会重新拿起小提琴的。然而,你却逃走了。所以就算是对你……我也没办法演奏了。」
那天晚上,折原问道「你就要这样逃跑吗?」我并不清楚那句话的真正意涵。我跟折原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根本没印象做过什么足以让她说出这种话的关键行为。不过现在暂且先抛下这个问题,因为眼前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时逃走我真的感刭很抱歉,我也一直后悔着应该好好听你演奏到最后的。今天我一定全部听完,绝不会在中途逃跑。」
我再鞠一次躬,向她恳求。
「……这次真的是最后?」
「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唉——」
她小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吧。」
接着她接过小提琴,架好位置,用弓拉一下琴弦测试状况。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一年虽然都没拉过,该有的保养还是不会少,弦也已经调好音了。
她吸一口气——轻轻拉起弓,如同手里握的是空气似的。
下一秒,体育馆立刻在折原蓝这位小提琴魔法使的巧手下,化做音乐厅。
这是莫札特第四号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去年艺术祭夜里拉的同样是这首曲目。而她确实也如同重现了当晚的场景,声音全部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错。我对折原那样的水准感到战栗和佩服。她演奏的旋律逐渐包覆我的身体,让我开始感到沉醉。
太可惜了,折原。你的技术不是很高超吗?不是很值得骄傲吗?为什么你要说出不愿意在大家面前演奏这种悲哀的话?我想要对你说清楚:我很嫉妒你,你拥有我想要得不得了的事物。而你却说不想让别人听到……
这是我们两个人性格的角力。究竟我跟折原,谁才比较固执呢?
我写给她的挑战书,其实是这个意思。
「……等一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音乐突然中断下来,折原施的魔法跟着消失,音乐厅变回了原先的体育馆。没错,校内的学生们听见你的音乐,都聚集到了这里。
「刚才的小提琴是蓝在拉的吗?太厉害了——!」
「蓝同学……你好厉害……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呢?」
「小蓝,不要停下来,我们还要听——」
「嗯!这音色实在是太美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