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上睡衣、铺好床垫后便躺上去,疲劳感立刻朝我袭来。
但是,我却怎么样也睡不着。
脑中不断澪现折原说过的话。
『靠着演奏主旋律的冬马同学努力维持,整体演出并没有走样。』
『一直在前面拉着跑的冬马同学,以及在后面努力追赶的澪所演奏的不同旋律,有种非常独特的协调感。』
『大上学姊跟雨宫学姊的中低音组合也很稳定。』
她说自己是个外行人,但那是外行人会说的感想吗?
根本不可能。她一定有经验,而且技术也很高超。
那她为什么一直拚命要隐瞒……?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这种时候还会有谁啊?
澪还是歌音回来拿忘掉的东西吗?或者是隆、律子学姊?老爸……不可能,他不会特地敲自己家的门吧,何况又没有上锁。澪跟歌音同样知道这一点,所以也会直接走进来。
敲门的声音没有停下,我一面纳闷是谁,一面爬出被窝往门口走去。我打开门后,发现站在外面的——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是视线垂到地面上的折原。她穿着制服,还拎着一个大手提袋。
「折原?有什么事?」
「你能陪我去一下分校吗?」
我正要问她是不是忘了什么,被她抢先一步开口。
那眼神好像在苦恼些什么。
我也换上制服后,跟着折原穿过分校来到音乐社社办。一路上她都没开口说话,因此我也保持沉默。虽然心里想问的问题堆得跟山一样高,但现在这气氛并不适合问出口。
「不好意思,我也是瞒着父亲偷偷出来的……一下下就好了。」
来到社办后,她才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没关系,我家算是采取放任主义。不说这个,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我犹豫了好一段时间,不过也好,我想让冬马同学来感受我。」
「感、感受!?」
深夜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社办,是要做什么!?我不太慢她的意思,陷入了困惑。
「嗯?冬马同学,你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吗?」
「没、没有没有完全没……倒是折原,你把话讲清楚啦!」
「用言语……可能没办法好好传达。只有这个方法——」
啊——真是的,所——以——说——啦——
「所以,我想请你用眼睛跟耳朵来感受。」
折原说完后,从手提袋拿出一个小提琴箱,然后把袋子放到地面,上头再用箱子压住。
「折原,那个是……」
「这个是什么东西,冬马同学你也很清楚吧。」
在我呆愣的目光下,她打开琴箱,熟练地做好准备。
「什么嘛,折原你果然会拉不是?为什么要隐瞒到现在……」
然而,她白皙的手腕开始拉奏小提琴后,我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首非常正统的曲子——
莫札特第四号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闭着眼睛我也会拉。我有自信拉上好几个小时,直到手酸直到天黑都不会出错。这首曲子相当有名,就如同莫札特那样充满轻快感,难度也不是很高。
正因为如此,它能够忠实呈现演奏者的水准。和现在耳朵听到的音色比起来,我自己拉的版本简直像是儿戏。不论是发出的声音、音域的宽广、感情之深厚,乃至于我也达不到的琴弦共鸣程度,完完全全属于不同的层次。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透过练习迎头赶上的问题了。
我们之间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只能说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不同所造成。
在洒着月光的社办内,折原闭上眼睛专注演奏着,她的手指疼爱似地放在小提琴上,看起来比我的还要光滑好几倍,而且动作更为纤细。
面对眼前这样的现实,我实在无法接受。
折原,你不是对古典乐没有兴趣吗?你不是嫌它很枯燥吗?对于加入音乐社,你不是百般抗拒的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拉小提琴?
那又为什么能够拉出这么美妙的音色?
为什么你始终什么都不说?要怎么做才拉得出那种旋律?每个音符都包含这么多感情,又是怎么办到的?告诉我啊……
这把小提琴的音色毫无疑问能够撼动人心,程度远远在我之上。
……虽然由自己来说有些奇怪,不过我在音乐方面也是满有才能的。
因此我更能感受折原惊人的实力。至今为止我沉醉在自己的音乐当中,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我是个大家只要夸奖就会很高兴的井底之蛙。没错,青蛙。我——不对,我们音乐社的演奏只称得上是青蛙在合唱,然后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满足。世界上到处都是比我们优秀的独奏家,我们只是演奏自己想演奏的音乐,单纯想着要演奏而已。
然而,一站在这种才华洋溢到近似于怪物的人面前,我就败得体无完肤。
我总算明白律子学姊千方百计想要得到折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