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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难怪。克劳斯每次上下班都能在研究所门口看见她专心致志地在走廊地板上挥动油性魔术笔涂画着各种化学式的样子,如果只是在旁边看的话当然是看不出胡乱涂鸦之外的东西了。在克劳斯那半路出家的相关知识里,那些是由结构式分子式组成式等等复杂地缠在一起的化学式,全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无论怎么看到都看不出门道来。
发挥出大声呼喊和询问都纹丝不动集中力的阿娜丽莎,偶尔把白金色的头发暴躁弄乱地连续写了30分钟各种化学式和本意不明的联立方程,在完成的同时露出满足的微笑来。
“完成了!”
她小声地嘟哝几句,命令呆在一边的克劳斯记下笔记之后就动身前往研究室了。
克劳斯完全不明所以。奇怪复杂的化学式也是这样。是什么产生了这个化学式,什么东西“完成”了,完完全全不知道。不过没有深入思考明白的时间了。往来的人群会把至今为止画出来的化学式给践踏殆尽,清洁大婶拿着拖把走过来的身影也渐渐显现了出来。
话说起来,克劳斯正在抄写的这堆化学式大杂烩好像就是“高能反应药剂”的配方图。因为是指定的最高军事机密所以至今都不知道细节,但是用从阿娜丽莎那记录下来的配方制作出的A试剂和B试剂一起反应的话,就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用这种能量转换成电力来发射弹体,就是所谓阿娜丽莎式电磁炮的核心要点。
可怕的是,做出这个A试剂B试剂配方所需要的时间,连同做实验也仅仅用了3天而已。化学式完全不存在错误,试剂发生了预定的反应,连混合比和放热量都和阿娜丽莎计算出来的一模一样。无论是从常识来考虑还是回顾过去的历史,这种事情都不可能发生。不仅是武器,全部事物的产生制作都是通过最基本的不停积累尝试和错误丶失败和挑战才得以前进发展。如果想做出好的东西,那么就算是为了明确问题的意义也应该失败。因为失败不是成功的母亲,是伟大成就的母亲。
然而,阿娜丽莎在地板上涂鸦的时候,就把这样的研发常识和完成成品之间的大量过程轻而易举就跳过了。克劳斯和技术组近乎战栗的表现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到底是什么用了什么魔法?”
这是克劳斯的疑问。
“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但是这个世上也有很多连线索的开端都看不到的难题。尽管历史上有许多天才都在挑战,但是为什么还是没办法解开这些谜团?”
侃侃而谈的阿娜丽莎的侧脸并非一个16岁少女,而是一名朝气蓬勃的新锐青年学者,一名年轻而又优雅的魔女。
阿娜丽莎等待着克劳斯的回答。
“那是因为看不到解决的方法。太靠近的话就看不见周围,太遥远的话就看不到细节。但如果是放在最合适的距离点上,那么就算放置不理也能看到答案。就像是黑暗中的突然间照进的一道光一样,就算讨厌但还是能看到,然后……”
答案就在这个天使面孔上浮现出的恶魔微笑里。
“只有一瞬间哦。”
现代的魔法师们不是依靠神或者恶魔这种空闲之辈的力量,而是使用名为科学的魔法来操纵世界的真理。他们是用数字和符号来解释世界真理及自然奥秘的魔魔法师。毫无疑问,阿娜莉莎?冯?拉姆斯堤正是这些魔法师之中位于最上位的魔女。这是瞬间就能得证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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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娜丽莎的研发计划开始一个月之后,党卫队泽洛尔基地宽广的演习场里雷动轰鸣。
清凉的秋风拭去了在初秋晴空上飘起的白烟,阳光下曝晒着破坏的痕迹。
为实验而建的4米厚混凝土掩体也因为被波及而被完全破坏,放在掩体内的的假人里的凝胶也散落一地,掩体旁边作为靶子的废旧坦克更是被破坏得连原型都看不出来。圆木一般突出的炮身就在40米之外扎根屹立着,假人的断肢残骸就像发芽的竹笋一样埋在战壕带里。
成功摧毁目标之后在上空盘旋的大型运输机,轻盈地摆动机翼驶向滑行道。细长的炮管就像箭矢一样插在机身左侧腹。
“成功摧毁全部指定目标!”
代表们在远离炮击目标的观测站里注视着一连串破坏,克劳斯一边拿下双筒望远镜一边报告。由国防军最高司令部前来视察的大人物也满足地松了口气。
“太棒了!”“了不起的威力!”“唔……万岁!”
面对众人的由衷赞叹,穿着制服的美少女科学家只是用保守的笑容回应着“都是有赖于大家的通力合作”这样的话。
带着有“研发主任助理”字样臂章的克劳斯就站在军队高官的旁边,被赋予这种暧昧职务的他稍稍叹着气松了松衣领。
——还真像是在古代一样。
也难怪克劳斯会碎碎念。高官们正坐在一流工匠准备的古典椅子上观赏新武器的威力展示,他们的背后就放着宽大的桌子,勤务兵们冲泡的依拉萨托莉亚产红茶和苏格兰产咖啡正在纯白的桌布上冒着白汽。与其说是这是个视察还不如说是观赏会,不对,更露骨地说就是个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