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为盐块,吹散至各地。倒在那里的全是在战斗中死去的同僚。倒在蜿蜒的坡道上,写在死者们脸上的表情是自豪的微笑。
路名为,苦难之路(ViaDolorosa)。
传闻,圣灵教的救世主,背负着将自己钉死的十字架走过的路。
我们也要成为信仰的基石,死者是这么想的吗。
愚蠢至极。
苍马的信仰心没那么纯正。
接受了洗礼。也接受了坚信的圣礼和司祭的圣礼。断罪衣的发动、奇迹的模仿也顺利完成了。
只是,仅此而已。
路不管走多远,都无法实际体会到上帝的存在。
为接近上帝而走过的道路,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丧失上帝的道路。
――然而。
只有一个例外。
染成红色的世界里,唯独那个少年的身上散发着特别的光。
为倒下去的死者献上哀悼,为污秽的土地献上慈爱,就连崩坏的〈兽〉也送上悲叹的目光。
穿着各自不同的断罪衣,在模仿奇迹的伪物集团里,只有那个少年才是真正的圣人。
所以。
壬生苍马曾想问上一次。
上帝真的存在吗?
如果是你,知道吗?
上帝那个混账,真的会爱着这个一无是处的世界吗?
「谏也……!」
苍马睁开眼睛。
昏暗的空间。
是地下。
看样子,原先应该是个停车场。
广阔的空间被廉价的混凝土固定着,天花板上可以看到钢管和换气口。话是这么说,从空气里高浓度的灰尘来看,很显然没有正常换气。
旧区划。
仅用三年发达起来的御陵市里例外的部分。纵使是朱鹭头集团和教团的合力,也没能用三年改造都市的全部,各处残留着这种场所。
因此,苍马盯上了旧区划,做为藏身处。
噗嗞噗嗞,似乎仍有电流流过的电线,在插座附近徒然散发着火花。
「……啊嗯?」
苍马查看四周。
被丢弃的混凝土上,凝结着看不见的东西。
又像是在缓缓向这边爬过来。
还听见声音。
只有苍马能听见的声音。
――上帝来了。
――上帝来了哦。
它如是诉说。
「……〈兽〉的半成品吗。」
心不在焉地嘟哝道。
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从苍马的脑海里,闪过圣经的一节。
绝食四十天的同时在荒野彷徨的救世主,受到恶魔诱惑的传说。
「但是,我不是上帝。」
苦笑。
揉手腕。
下一个瞬间,不知是从哪抽出来,苍马的手里握着大太刀,漆黑的轨迹在昏暗中划过。
ZAZAZA,如退潮般灵体们退去。
苍马的刀锋,就连看不见的灵体也能切断吗。
「所以,别再接近了。」
苍马恫吓道。
刀锋描绘的半圆,如同绝对结界,灵体们也止住脚步。
在极限的范围,手指贴在玻璃上一般聚成一团。
灵体们,呢喃。
――不论何时,我们,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灵体们讴歌。
――不论何时,我们,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啊啊,我当然知道。」
苍马说。
自嘲似的敏锐笑容,浮现在嘴边。
――但是,上帝为我们降临。
「这,就是上帝啊。」
松开握着的刀柄,苍马挥动右手。
如果谏也在场的话,一定会瞪大眼睛吧。
那里,浮现出既不是斑痣也不是痉挛的奇怪刻印。
与出现在玻璃腹部极为相似的纹样。
「…………」
苍马的表情甚是复杂。
「怎么想?」
喃喃道。
「如果是你,会管这种东西叫上帝吗?」
苍马的眼睑里出现两个少年的身影。
两年前的沙漠和。
先前,海岸上的少年。
然后,思考。
那个人,真的是『九濑谏也』吗?
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让壬生苍马看到上帝的少年吗?
(…………)
沉默。
盯着右手内部蠢动的斑痣,苍马过了一会儿才回头。
「是你啊。」
停车场的一隅。
那里没有任何人。
只是,轻飘飘地,发着青光飞舞的蝴蝶。不符合季节的鲜艳翅膀在黑暗中闪耀,一瞬间又与黑暗同化。
仅此而已,苍马就深深地点头。
「啊啊,知道。我里面的家伙也一直在叫。这就是所谓的〈兽〉不可抗拒的本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