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内部化为凄惨的地狱。
被魔线切断的〈矛〉队员倒在狭窄的车内,装甲车本身也因前面倾斜错开,停止了机能。
不仅如此,就连剩下的队员们也翻白眼倒下。
丧神现象。
强大的〈兽〉,只是因为存在就能使人屈服。
(混蛋……!)
自己身上也溅满鲜血,谏也咬牙切齿。
撒在地板上的内脏散发出惊人的恶臭,从胃底涌上又苦又酸的液体。
连滚带爬向装甲车外跑出来,纯粹是因为条件反射。
比起玻璃被掳走、对〈兽〉的愤怒,更单纯的是因为少年自己对封闭空间的惨状无法忍受。
但是,即便如此少年还是相信。
从内心某处,对第九祭器——叫作诺温的人偶有着无比的信赖。只有那个人偶,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怀有类似于憧憬的确信。
然而。
此时看到,挥下大鎌的诺温停止运作的瞬间。
停滞本身只有一瞬间。
但那是致命的落后。
谏也看不见的魔线击穿人偶,溅出白色的液体和红色的血液。
大量的冷却剂喷发出来,笼罩着人偶的身体。当时断罪衣的装甲和圣灵机关已经收起,回到普通的圣职衣。
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断罪衣的……发动时间……!?)
比谏也知道的要早。
从最初发动到现在虽然耗费了一点时间,但最多也只有十分钟。
焦躁与困惑,使得少年的嗓音高了起来。
「诺温……!」
对着那样呼喊的谏也,人偶虚弱地抬起头。
那副身体在痉挛。
因为魔丝潜入了更深的地方。
「啊哈……啊哈哈……」
同时,传来笑声。
恐怖、还有解放出来的欢喜交织在一起,用极其沙哑的声音。
「我……真的好厉害……上帝就在我身边……上帝为我降临了……所以才会成为蝴蝶……」
少女笑了。
保持着直到胸口埋入妖蛾内部的样子,抚摸脸颊。
从指间窥见的瞳孔中,充满了狂热信徒般的恍惚。
「多亏……有你……」
在〈兽〉不祥的视线前方,玻璃僵直住。
「我……怎么了……?」
「快!快点给我看嘛!你的内部!」
不顾玻璃的话语,少女高声笑道。
赤红的舌头以撕裂的势头伸出来。迷惑使少女的身体——妖蛾的翅膀猛烈地拍打。
固定在空中的诺温,坠落。
同时,从粘着令人厌恶的眼球的翅膀上,巨大的魔线如豪雨般倾盆而降。
这次,就连雷胡拉也难以迎击。
一边替换弹仓,在地面滚转。
魔线追着那断罪衣,地面从边缘开始碎落。
然而。
谏也跪在地面。
倒在他前面的,是坠落的诺温。
「诺温……?」
呼唤。
没有回答。
就像坏掉的木偶一般,第九祭器一动不动。
虽然没有翻过来,也不知人偶的内部被贪蚀到什么程度。更何况中途虽说被魔线抓住,诺温坠落的高度有十几米以上。
「在……做什么呢,诺温?」
勉强保持住『九濑谏也』的样子,谏也问道。
「快点,站起来。你是……我的剑吧?如果需要用断罪衣……我会帮你解放……」
声音嘶哑。
喉咙哽住,堵得要命。
和刚才待在装甲车时似是而非的某种东西,扰乱少年的内心。
那个突然膨胀起来,以就连少年戴的面具也要破坏的气势,激烈地击打喉咙深处。
那只眼睛,大大的睁开。
「谏也……大人……」
漏出呻吟声。
倒在地上,从四肢的接合部一闪一闪地散发出火花。
「诺温!」
「代号——0jp·GKU。」
液体金属的剑发生硬化。
有一瞬变回液体一般形状显得暧昧,但仍保持着那种姿势横斩少年的背后。
想要刺穿谏也的魔线,被那利刃斩断。
然而,似乎这便是极限,人偶再次向前倾倒,紧急时刻被少年抱住。
「好厉害好厉害……这个人偶好厉害!还能努力呀!」
少女在哄笑。
在嘲笑。
仿佛在说已经控制这个战场一般,肆意地付之一笑。
而事实上正是如此。
诺温倒下,雷胡拉只能勉强躲过魔线。装甲车的队员们也几乎都因魔线和丧神现象倒下。
能用来对抗的,已经没有了。
「…………」
然而,谏也却连逃跑也做不到。
就连逃跑也想不到。
(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