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还没说完,被妖女抢先道。
「对了。我的事最好不要跟其他人说哦。如果跟这个女孩子说我的事――这个女孩子,一定会,自己裁决自己哦?」
「…………」
没有说,自杀。
因为圣灵教的信徒是不允许自杀的。
然而,正因为如此,自己裁决自己的说法,无比沉重地拥有说服力。从玻璃刚强的性格来看,如果知道自己被〈兽〉占用,就算马上去研究所志愿当实验品也不奇怪。
「你这混蛋……是什么人?是啃食玻璃的〈兽〉吗?」
事到如今,谏也不需要在戴『九濑谏也』的面具。
用天生的、闪耀的目光当面问道。
「巴比伦的大淫妇」
妖女的微笑变得更加深邃。
相对的,谏也的身体变得僵硬。那不是,两周前,指着玻璃的〈兽〉说过的话吗。
「……这个回答满意了吗?」
妖女发出哧哧地笑声。
从那声响中也能感觉到,能让闻者的身体发热的某种诱惑。
「骗你的。其实呢,妾身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问妾身是不是〈兽〉也会很困扰」
「不知道?」
「是呀」
妖女指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妾身能从里面出来也是最近才开始的」
妖女用深切的语气说。
故作姿态地,轻轻一叹。
「依稀记得的只有最近的事情。能像现在这样和别人说话,只属于妾身自己的时间,共计也只有几个小时。
你可能不知道,妾身和这个女孩子(玻璃)的边界十分暧昧。这个女孩子也说过吧?最近会经常发呆。记忆的首尾,就以这种程度联系在一起」
「…………」
少年无言以对。
妖女的话是否属实,谏也千思万虑进行验证,但是判断材料远远不足。
「那……昨晚又是怎么回事?那个胡同?」
「咦?啊啊,因为感觉到〈兽〉的气息就追过去看看。是啊,是个非常棒的舞台呢。仿佛要冒出蒸气一般的内脏气味、眼球咯吱咯吱的感触、开始凝固的血的色调,真是太棒了。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妖女用一副陶醉的表情说。
好像在说,那幅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光景才是最佳的酒宴。
仅从这一点,就能知道这个妖女不能与社会和谐相处。在众多人类密集生存的现代社会里,这个人一定是个不受欢迎的异物。
「怎么样?现阶段,我们还能彼此和睦相处吧?」
(哪有啊……这个令人作呕的怪物……)
一边从心里责备,谏也忍住吐意。
果然,不知道实体。就连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兽〉的戏言,完全无法判断到底应该相信到什么程度。
可是,现在担心的是其它事情。
「你……为什么要去追〈兽〉?」
「……啊啊」
妖女似乎很为难的样子皱起眉头。
同时,又好像很愉快。
「果然,留意到那里了么」
滋溜地。
鲜红的嘴唇,如裂开般绽开。
「……想吃掉」
「什――?」
「妾身想把〈兽〉……吃掉。因为在这个小姑娘的里面,饿了很久很久嘛」
摸了摸下腹部,妖女吐出灼热的吐息。
用至今为止最朦胧的声音,女人舔了舔嘴唇。
仿佛独立的一个生物一般,舌头翻动着玫瑰色的嘴唇,将愉悦的告白吐露在美术馆昏暗的空间里。
「妾身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就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这个世界很愉快。是啊,光彩夺目眼花缭乱简直让人发疯。所有人都在地面上滑稽地爬行,这样就十全十美了。寻找自己的无聊事情就免了,生命只要活着就足够了
――但是,这饥饿不同」
妖女的瞳眸宛如暗褐色的宝石,寄宿着深深的感情。
「妾身,一定就是这样的怪物。简单的食物链哟。吃人类的〈兽〉。吃那些〈兽〉的我」
「…………咕」
谏也,止住呼吸。
无论如何,不是马上就可以相信的话。
吃掉――〈兽〉?
吃人类的〈兽〉,还有在这之上能吃掉〈兽〉的怪物?这个妖女会?
即便对这个妖女尚不清楚,那种事情可能吗?
然后,妖女缓缓地注视着少年的瞳孔。
「我说完了。这次,该轮到你说了呢」
说着,一点一点逼近少年。
「你的目的是什么。把冒牌一直演绎下去是不可能的。这样只能维持一定期间,大概是半年或一年左右,继续把大家骗下去就好了。嗯,如果是那个爱笑的神父,会想出这种办法呢」
「…………」
说中了。
看来头脑是清晰的。对于谏也而言,尽是些不利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