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过不去。
犯人将手杖的前端,插在倒地绅士的耳边,接着单膝跪地,空着的手则是握着刚才在圆桌上的蜡烛,保持在随时可以点燃身上导火线的状态。
看到犯人残酷地笑着,脸上充满欢喜之情。
芙丽娜尽管在人群之后,却也被袭来的恐怖吓得晕眩。
只听到旁边的大使夫人拼命咏唱着献给神的圣句。请帮助我们,请拯救我们,请帮助我们,请拯救我们。然而身在地上九十八层的高度,不管是神的恩惠还是大地的加护,感觉全都是那么地薄弱。
而说到另一位伯爵夫人,她则是同样做出祈祷的姿势,不断重复着虚弱的呼吸。
「请振作一点,艾达夫人。」
芙丽娜触碰着她瘦小的背。
她的脸色比先前更差,年纪一定跟祖父差不多吧,这异样的紧张感肯定对她身体不好。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是的,没错,公主殿下。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像是口头禅般不断重复的字句。夫人露出虚弱的微笑。
「请您待在这里不要动喔……我们可爱的蔷薇公主。」
然后她再次注视着人墙另一头的犯人。
「我有个请求,安格斯王。」
(不会吧!)
芙丽娜一瞬间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
夫人的声音虽然非常细微,但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整个会场都确实听到了。
「您听见了吗?今天宴会中地位最高的人是我,威路努男爵之女,艾达伯爵的妻子,我名叫茱叶莉亚。」
芙丽娜想叫她停下来。
可是白发的夫人却站了起来,芙丽娜想拉住她,手却不停颤抖,只是触碰到夫人的裙摆而已,她就从参加者之间走了过去。
「你是贵族吗?艾密尔的贵族,居住在这个国家的特权阶级。」
「是的,没错。请让我留下,把其他人都放了吧,我拜托您——」
她在说谎,她撒了漫天大谎。
她明明脸色苍白,冷汗直流,疲惫得随时都会倒下,却为了庇护众人,打算欺骗犯人。
(我在这里!)
她明明就在这里,王太子的女儿,名为芙丽娜的王族明明在这里,就在这里啊。
这就是高贵之人的觉悟吗?
芙丽娜被夫人的勇气所压倒,仿佛要被击垮似地捂住了脸。
——结果不管人在哪里,还是一样要待命。
亚鲁特坐在飞空艇所停泊的空地,眺望着燃烧的大楼。
虽然形式上违反沙札兰德要他待在艇内的命令,不过待在那里,即使不愿意也一定会遇到沙札兰德,那样太难受了,要亚鲁特坐视不断向他传回的现场情报,亚鲁特没有把握能够保持冷静,所以——待在这里就是他的极限了。
「可恶……」
他不自觉地咒骂。
两个小时后才能从地上往最上层攻坚,在那之前必须一直在这里等待。
自己还是个见习的骑士候补生,现在既不是训练也不是实习,而是真正的作战,而且是为了救出王族的紧急作战,亚鲁特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参加。但是即使如此,头脑能够理解那样的道理,和心里能不能接受是两回事,今天的芙丽娜就烙印在亚鲁特的脑海里。
——亚鲁特公子,你看那个!
别事到如今才想起来啊。
艾曼德岛,在摩天大楼之间奔跑的白色夏季礼服和淡金色头发,天真无邪又惹人怜爱的笑容,岬角的纪念公园,从守龙像的展望台寻找『爷爷的家』。不论何时,那对眼眸中都充满对自己的尊敬,以及发现与感动的喜悦。
不管是声嘶力竭声援的库洛布比赛,还是和艾玛竞争时的拼命神情,亚鲁特全部都在身边看到了,没错,就是全部。
——因为玩得很快乐。
没错,就算被说这是不敬的自大态度,这份感情也没有半分虚假。芙丽娜对于自己的信赖,亚鲁特不可能感到不快,可是当她面临危机的时候,亚鲁特却连靠近也不被允许。他明明是骑士候补,也就因为他是骑士候补。
(艾玛,这就是我啊。)
「亚鲁特一定办得到」即使受到艾玛如此期待,但是现实却是如此,他不禁想自嘲。
「可恶……」
「——当最下层的人很辛苦吧,候补生。」
亚鲁特坐着抬起头,只见那名阔气又面貌凶恶的刑警正俯视着自己。
「这是外面大街店里的咖啡,摆这么久或许也冷了,你要吗?」
他的手上拿着两个马克杯,一个似乎是要给亚鲁特的。
「好,谢谢你。你是——」
「席古德·梅萨。市警的警官。」
亚鲁特再次向他道谢。
虽然被他狠狠瞪了一眼的记忆仍在,不过眼前的刑警看来并没有露骨的敌意,尽管他有一副会吓哭小孩容貌,但是从他手上接过的马克杯中,装着仍然残留些许热气的琥珀色液体。
含在嘴里,姑且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