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担心我能不能生活下去的感觉。
如果我学会做猪排盖饭,人生就会有戏剧性的改变吗?当然会改变。我会变成社会里的某种存在,会有某人需要我。我可以赚到钱,可以融入社会中生活。
如果现在开始改变,还来得及回到那个世界。我的生活就像露宿在半圆形保护膜之外,排斥与他人相同,回到那个世界后,我可以和其他人待在同样的地方,成为尊贵存在的一部分。
我已经二十几岁,也没有继续升学,本来就应该这么做。
不管是变成主角也好,想在音乐表演中找到什么也好,这些大致分类起来都算是追梦行为。不过,我早就超过那个年纪了,不适合做这些事情。所以,我应该拿锅子或菜刀,而不是吉他。
我的问题不是会不会做猪排盖饭,而是必须去做。
静最初问的那句话一直折磨着我。当初或许只是单纯感到疑问的一句话,如今变成了「攻击」。
「你在做什么啊?」
「你会做猪排盖饭吗?」
带着问号的两句话像要互咬尾巴似地不停绕圈子,最后变成一条绳子紧紧绑住我的脑袋。我用力咬紧臼齿,牙齿滑了一下,听见了鸡皮疙瘩竖起来的声音,也感受到牙齿磨擦的触感。与磨牙不同的不舒服感蔓延全身,一股苦涩的味道随之上涌。
歌词、未来、英雄理想图、猪排盖饭……
「我做不到这些关你们屁事!」
我副歌唱到一半停了下来,然后大声吼叫。我对着脸颊僵硬到不可能有笑容的路人们发出心底的怒吼。路人绕过我而行,就像看见肮脏的野狗突然开始乱吠一样害怕。
失礼的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四周的家伙们越看越像一只只大蚊子。
你们那么爱看,怎么不在我唱歌的时候看!
今天唱着歌时,也看见了几张熟面孔走过去。有阿伯、学生、欧巴桑,每个人都是一副嫌麻烦的表情,都快分不出长相了。当然了,也有陌生面孔经过。当中搞不好还有我的同学穿着体面服装走过去。在负面的认知上,大家都认得我的脸,或许我早已成为被耻笑的对象也说不定。不过,如果能够被大家记住,或许还不算太惨。
距离幸福只有一步,是最凄惨的不幸。
我放下吉他蹲了下来。
「……嗯?」
低着头时,感觉有视线投来。抬起头一看,发现一个老爷爷站在面前。我不曾在车站前面看过这位老爷爷,他头上戴着一顶彷佛要去环游世界似的彩色怪帽子。
老爷爷拄着拐杖,一副想要看透我衣服似的模样,露出极感兴趣的表情低头看着我。
「干嘛?」
我询问老爷爷的姿势和态度,就像和黑斑蚊一起聚在便利商店前的乡下小混混一样。不知道是被我的长相还是无礼的态度吓到,老爷爷一边说着「没事」一边逃跑了。老爷爷逃跑的速度出乎意科地快,像在操控滑雪杖一样使用拐杖高速前进。那个老爷爷会不会是可疑人物啊?这社会太可怕了,可疑人物竟然用那么快的速度在街上移动。
「……呼。」
我蹲在地上抱住空腹呻吟着。
空无一物的胃部反覆收缩在索讨食物,胃液也不停翻腾。
可恶!我是不是忘记吃静帮我做的午餐了?
这天晚上,我和静面对面坐着。一如往常,又是一个懒洋洋的夜晚。
冬天的时候我们会隔着盖上棉被的暖炉桌而坐,现在这张桌子底下呈现中空状态,只要低下头就会看见坐在对面的静的脚。静虽然一脸装酷表情,脚底却又黑又脏,皮肤也缺乏弹性,应该是走太久或站太久了。
桌子正中央不知道为什么放了一对木头人偶,那好像是静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旅行礼物,但品味也太差了吧。不管是送礼物的人,还是摆饰出来的人都一样。
「我今天到食堂后,被食堂的女孩子取笑。会不会是头发剪太短了?」
静一边抓着浏海,一边显得担忧地问道。我是负责剪头发的那个人,实在很难针对发型好不好看做什么评论。我试着尽量以客观角度望着静的头。
嗯……怎么看都只会觉得是头发短了一些的静。那发型不会好笑得让人看一眼就笑到肚子疼,帅气的模样看久了也不会有什么情绪起伏。
「我觉得很正常啊。」
「那就好。」
用手指弹开头发后,静靠在桌上托起腮。他拿起遥控器凑近电视萤幕,并随意转换着频道。静属于看电视时会一直转台的类型。明明自己有这样的习惯,看见我一直转台时,却又会露出有些不高兴的表情。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静也有很任性的地方。想到自己是受到照顾的一方,我当然不会因为觉得静的态度不合理而生气。
静转台转到最后停在地区电视台的频道,频道上正在播放一个名为「本周名人」、收视率低得可怜的节目。某家餐厅的店长正在向一名女性采访记者介绍自己的成长过程。谁会对那店长有多么喜欢冲浪感兴趣啊!
「你说的女孩子是在店里工作的女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