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就在几公尺前方,但楼梯前面这部分却还是完好的吧?所以不必担心,三楼还没有全毁,就连你头上那块天花板都还好好的不是吗?这时候就轻言放弃未免太早了,不要绝望,好吗?我们根本没必要绝望。」
「兵藤……」对不起,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我更明白妹妹的生存概略很渺茫,这个冲击太大了。「嗯,你说得对。」然而我装作什么都不懂,愣愣地点头,因为不想辜负兵藤的安慰。就算把担心渺茫的焦虑都发泄在兵藤身上,对我的情绪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好,那我们就开始来找可爱的妹妹吧!」兵藤用力拍了下手。「等找到你妹妹了,我们再来想办法从屋顶逃出去,这样OK吧?」
「嗯,谢谢你,兵藤。」
我以最萌最灿烂的笑容向他道谢,这是最大的回报,回报他让我身体的开关恢复正常。兵藤有些腼腆地接受我的笑容,却又在几秒钟后转为困惑的表情。我带着疑问偏头,脸上突然有东西落下来。
是眼泪。
我终于,哭出来了。
「……啊,没事没事。」我笑着流泪,觉得人类真是厉害的生物。「听我说,人之所以会哭泣,是因为精神上意识到悲伤或是恐惧等等负面的情绪对不对?对我而言,哭出来就表示内心的情绪已经得到适当的纾解,所以不要紧的。其实我从刚才就一直想要让自己哭,可惜一直哭不出来……谢谢你,兵藤,所以让我哭出来了。」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耶。」
「年纪轻轻就懂得如何把女孩子惹哭,真是不得了啊。」我边吸鼻水边故意开他玩笑。「一年级跟你同班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你是这种男人呢。」
「胡说什么。」兵藤脸上的困惑尚未褪去,有跟着笑出来,人类真的能够产生好多种不同的表情。「啊……那我先去楼下确认看看班上有没有同学还活着,你在这里等我,到我回来之前,你就尽情地哭个够吧,这样OK吗?」
「嗯,谢谢。」真的,谢谢你。
「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十五分钟……吧。」
「了解。」
兵藤看看手表,立刻快步跑下楼梯。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患难见真情,在危急时刻能够提供依靠的男人,实在很优秀,让人忍不住心跳加快(才怪)。我想起创士哥曾经说过,无论长相多出色、口才多好的男人,如果在重要时刻畏畏缩缩没有担当,就只是个差劲的瘪三,不值得交往。我又想起愈奈大姐曾经说过,挑男人要看脚的尺寸,而不是看脸的长相。
可惜二哥跟大姐都已经死了。
我眼中蓄满泪水,视线模糊地望着疼痛的右手发冷,过一会儿又想到,再这样哭个不停,等下身体的开关又要变成OFF了,于是转移视线,抬起眼看天花板缝隙间照下的光线。
然后我想起已经地震中死去的大家。明明前一刻还一起聊天的,如今却全都成为肚破肠流鲜血满地的尸体。
大家。
这些「大家」,再也无法跟我说话,无法一起上学,无法一起玩乐,永远都无法再见面了。我再也不可能跟她们一起去吃蛋糕,一起去唱KTV,一起讨论喜欢的对象。
彻底的诀别。
即使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都绝对无法打破的规则,好不宽容的游戏规则。
这就是,死亡。
大家都被死亡吞噬,被带往与我不同的另一个世界。不止是愈奈大姐(她的世界本来就是个别独立的),还有其他死者,我都无法接触,就算心中不断祈求要跟死去的人说话,也只会在梦中实现。脑中浮现隔绝这个字眼,存在于死者与生者之间的,是确确实实的隔绝。
……那绪美。
这种生死的隔绝,万一发生在我跟那绪美之间,光用想象的就足以令我发狂。我绝对不接受,没错,绝不。啊啊,最可爱最可爱的那绪美,应该平安无事吧?我那喜欢吃冰不爱吃肉的小妹,应该平安无事吧?那绪美她身体虚弱又偏食,而却运动神经很差,真令我担心。更重要的是……眼前这整排一年级教室,毁坏的程度实在让人担忧,万一她被压在下面——
哔哩啪啦哔哩啪啦哔哔哔啪啪啪——
电子音效。
手机在叫,我的手机正在发出来电铃声。我赶紧拿出来确认荧幕上的名字,既惊喜又悲伤。
立刻按下通话键。
「……喂?」
「哎呀终于打通了,嗨——佐奈,你好啊。怎么样?还好好活着吗?」说话语气跟我的混乱情绪成反比,这个熟悉的声音,正是我的二姐棱子。「看来你遇到大麻烦了呢,就像神户被大金刚破坏一样,啊,不对,应该是神户被大地震破坏一样。呃,反正同样是灾难嘛,没什么差别。」
「姐,你没事吗?」
「当然咯,死人要怎么打手机啊,大白天的摆脱别说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很恐怖耶,等下要来收收惊,镜棱子法师的灵能力是天下第一的哦!」
「啊啊别开玩笑了!姐,其他人都没事吧?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快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