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整排三年级教室。
其中一间,是三年六班。
江崎彰一被压翻在翻到的课桌椅下,右手在地震中受到重创,但对江崎而言,所谓的「疼痛」,就像史前猿人被拿枪指着太阳穴一样,是毫无感觉的存在。他从桌椅的缝隙间观察室内的状态,光线被泥沙遮掩,眼前一片阴暗,到处都是毁坏的摸样。天花板塌了一部分,日光灯的碎片四处散落,已经无法称之为一间「教室」。
这根本就是……废墟。
完全的、纯粹的,废墟。
江崎知道这里遍布着大量的肉块,一堆穿着学校制服的肉块——那是他的同学们。
自认为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总是瞧不起其他同学的女生;嘴里经常叼着烟,向学弟勒索金钱的男生;每次考试都在全年级前五名,以炫耀成绩为人生意义的资优生;毫不起眼却能迅速躲过各种麻烦事的胆小鬼;喜欢请同学去速食店聚餐的有钱人家千金;四处宣传自己在情人节受到几十盒巧克力的帅哥——这些人全都失去既有的形象,死得非常难看。
江崎踢开桌椅站起身来,开始检查身体各处的状况。衬衫掉了一颗扣子,但并没有看到任何外伤,手脚试着活动几下,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最后他拿出胸前口袋里的小镜子确认脸部,线条分明的尖下巴跟高鼻子特别显眼,不过白皙的肤色跟沉稳的眼神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没有攻击性。江崎在青春期少年当中属于另类的少数族群……长相偏中性的人种,就连长及衣领的头发,也成为强调中性特徽的项目。然而他之所以会留长发,并非为了凸显自己的外貌,而是为了遮住额头上那道延伸到右边眉尾的疤痕。
……一切正常。
江崎确认自己身上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伤口,无论周在环境受到多大的破坏,至少自己完好无缺,就等于一切都正常。
这就是江崎彰一的世界观。
只不过教室里弥漫着犹如癞皮狗般强烈的异味,让人无法忽视,那是班上同学的尸体所散发出来的恶臭。他朝其中一具尸体走进,那名男同学的肚子被椅脚贯穿,流出深红色的鲜血,制服被浸湿,肠子从伤口流出来。这是跟他同一组的福本。
江崎的视线并未停留在鲜血跟肠子这些恶心的地方,而是注视着那张睁大眼睛一脸痛苦,已经快看不出是福本的脸孔。
……真难理解。
江崎无法理解这种「表情」,怎么看都无法理解。
隐约听到一种细微的呻吟声,他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女同学,浅褐色的头发绑在脑后……是信浓。她满头大汗,按着出血的肩膀努力试着爬起来,似乎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江崎。江崎原本想要走过去帮她,却突然发现脚边有一块面纸盒大小的水泥,他把水泥块抓起来,瞄准信浓用力一丢,信浓的手臂被砸中脱臼,整个人撞到墙壁上。她满脸错愕,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才察觉到现状,放声尖叫。
吵死了。江崎为了阻止她尖叫,便双手伸进她嘴里,使劲一掰,瞬间将上颚跟下颚扯开,发出喀拉的声音。信浓大声哀嚎,江崎觉得她还是很吵,更用力扯断她的下颚,她立刻两眼翻白。江崎将扯断的下颚骨随手一丢,开始将信浓的舌头塞进喉咙里,无视于她唾液四溅眼球充血的惨状,不停把舌头往里塞,好脏的脸孔,真肮脏,江崎觉得很受不了,又抓起血迹斑斑的水泥块,朝她脸部砸下去。
第一下,她全身痉挛;第二下,她全身虚脱;第三下,她全身动也不动了。江崎判定已经不需要再砸第四下,就把水泥块扔开。
他用信浓的裙子擦掉手上的鲜血,再度拿出镜子照自己的脸孔,回想刚才福本跟信浓死亡的表情,试着去模仿。
好奇怪的模样。
江崎觉得很可惜。
「这里这里啦!快点,姐你快过来……哎哟,走很慢耶,把拖鞋脱掉啦……喂你在干什么啊!我是叫你脱鞋子!其他地方不用脱!啊啊抱歉,请原谅你压力过大又缺乏钙质的弟弟,那我一个人去就好,姐留在这边等我把。不可以自己乱跑,要乖乖等我哦。」
远处传来男子大呼小叫的声音,对方正快步朝这里走过来,想必是刚才信浓的尖叫声引起了注意,江崎不希望自己的杀人行为被揭发,于是从地上拿起一块比较大的玻璃碎片,一块角度尖锐的玻璃碎片,可以肯定杀伤力绝对不小。
「你该不会以为我连意外事件的尖叫声跟杀人事件的尖叫声都分辨不出来吧?躲在教室里不出来,是表示和平解决的希望很渺茫吗?」
男子的声音就在教室外面,只隔着一扇门。
「难道你打算埋伏在里面,等我进去再动手把我杀掉?哎呀呀……那你就太没用了,『斗牛』是这么懦弱的人吗?看来我可以轻松抓到人了,虽然没有带红旗子跟长剑,身上穿的还是T恤牛仔裤,不过我就来暂时充当『斗牛士』,好好消灭你吧。让你一根头发一片肉都不剩,彻彻底底被消灭。哈哈,好烂的台词哦。」
江崎仔细听着男子模糊的声音,准备应战。他低头看手中的玻璃碎片,突然想到刚才信浓被打烂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