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起脸孔,当然不是因为烟跑进眼睛里的关系。“那是怎么回事?”
他将烟灰从车窗的缝隙间弹落。“我不懂什么意思。你就是你吧?还有其它人吗?”
“另一个我出现了。”那声音在颤抖。
“喔。”这根本无法称之为对话。王田不是精神科医师,他对脑电波的相关话题没有兴趣。“那,所谓另一个我,是什么?”
“就是——另一个——我。”她把句了分段回答,意思却没有改变。
“呃……你是说,类似双胞胎之类的事情吗?”
“我是独生女,只有我一个。”
“啊,这样。”
“但是有两个我。”
“所以——”王田有点烦躁,为了让自己冷静,他用力吸了口烟,稍微被呛到一下。“那你所谓的另一个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被夺走了。”
“啊?”
“另一个我把“我”夺走了。”少女僵硬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说被夺走了,讲得具体一点,是什么东西?”王田追问:“是户籍之类的问题吗?还是什么身分证名文件被偷走了吗?”
“不是那样的,是我自己被夺走了。”
“可是——”他真的生气了,王田并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或是话讲半天都在兜圈子、讲不到重点的人,但是二十八岁的自己,为了这种理由而对少女使用暴力是很不成熟的,所以他放弃。“你看,你不是好好地待在这里吗?难道你是幽灵吗?现在我所看到的你,这个存在又是什么?”
“不是的。我——已经不是“我”了,因为已经被我夺去了。”少女似乎浑然不觉自己的发言正在触碰王田的地雷,依然重复着相同的回答。
“你说你被自己给夺走了,但是世界上只有一个你存在啊,你明白吗?”
“我原本也是那么想的。”少女用苍白的手按着被绷带包扎的左手臂。“但是我错了……
我自己,就站在我的眼前。”
我自己?
“呃——”怎么好像变得有点诡异。“你说的那个,是灵异事件吗?”
“很恐怖。”
“你是说,在你的眼前出现了你自己吗?”王田将少女的话归纳出重点,简单扼要地反问。
“嗯。”
鬼扯!王田对这一类的事情根本完全不相信,理由非常实际,因为他一次也没有看见过。大致说来,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吧?那些人都搞错了,这个世界明明就不是一个有趣的幻觉,至少现实就是现实,税金也不能不缴,房租也不能不付。不……也许有十分之一左右是虚构的?王田重新思考,那十分之一,包含了自己的工作(吧),如果没有这个虚构的成分,自己现在就真的会是某某大楼的清洁工吧——这并不是轻视大楼清洁工,为了以防万一必须先声明。
“真的看到了——我自己的身影。”少女很认真地说。
“嗯哼。”王田将座椅向后放倒,腰部稍微轻松了点。
“我没有骗你。”
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在说谎。在这名少女的脑中,确实存在着跟自己分身相遇的真实事件吧,但是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也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事实。一定是错觉!就跟推理小说中的诡计一样,目击到自己的身影,这种奇妙的现象一定是目击者或当事人(在这次的事件里,就是这名少女)的错觉,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不是错觉吗?”于是他这么问。
“不是的。”
“我觉得是喔。”他将烟蒂丢到窗外。“精神病患最初的症状,就是对错觉的肯定。你知道吗?”
“我的脑子很正常。”少女的视线仍然直直地向着正前方,连看都不看王田一眼。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很悲哀。
“头脑正常的人,是不会看到自己分身的喔。”
“我就看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王田问。都在一起三天了,却连彼此的名字都还不知道,这种感觉真不好。“我是王田克秋,就是国王的田地这两个字,虽然自己满喜欢的,不过国王这个部分——”
“我的名字……没了。”
“没了小姐?呃,这个名字很适合秃头(注6),不过你有一头美丽的长发呢。”
事实上,这名少女有一头相当美丽的秀发,甚至可以去拍洗发精广告了,简直就像上了一层会反光的颜料似地。然而少女对于王田的赞美,却连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无言地看着前方。
“真是的。”王田关上车窗、打开空调,异味跟冷风混合在一起,吹到脸上令人很不舒服,但如果对不舒服的事情都一一计较,那么人生就过不下去了。他将座椅调回来,然后发动车子离开停车场、驶入国道,没有目标和去处,现在,他所获得的情报太少了,什么也做不成……“真是够了!”接下莫名其妙的工作,还必须要照顾莫名其妙的少女,这些都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可是这么说来不就太不幸了吗?
真的是不幸,王田痛恨自己所走过的二十八年人生。痛恨人生这种行为,是没有什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