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发出低吼。它凝望教授的双眼相当沉稳,感觉颇有思想。教授对它展现的威严大为赞叹。
“你真了不起。”教授说。“在狸猫社会里,你一定是只有名的狸猫吧。”
那只狸猫坐起身,像在聆听教授说话。教授从手提包里取出饭团,放进笼里。狸猫将鼻子凑近闻了闻,张口便嚼。教授一直蹲在笼子前看狸猫吃饭团,同它说话。
“今晚我们要吃你。你一定不愿意这样,但我们的尾牙宴规定得吃狸猫锅。既然你生为狸猫,就有可能被人类吃进肚里。虽然有点自私,但能够吃你,我觉得很开心。毕竟这也算是一种邂逅。”
教授如此说道,那头狸猫静静注视着他的脸。
“你为什么如此镇定?不会感到不安吗?”教授问。
这时狸猫突然开口了。
“我想做的事都做了,孩子也都大了,虽然么儿还小,但他有几个哥哥,再来就靠他们互相帮助,好好活下去。我撒的种已经长成了,已经完成狸猫的义务,接下来能过多少日子,全看老天爷恩赐。换句话说,算是我多赚得的。现在就算被你吃进肚里,我也无所谓了,想吃就尽管吃吧。”
“奇哉怪也。”教授低语。“我怎么觉得听到你在说话,这是我的幻想吗?”
“我的确在说话。”
“伤脑筋,别吓人好不好。”
“我只是觉得,和你说话应该没关系,或许该说是我生涯最后一次的恶作剧吧……这是傻瓜的血脉使然。”
两人又聊了半晌。狸猫始终保持镇定,唯独有件事一直令它挂心。“不知我好不好吃。”
教授向他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负责。我一定把你煮成香喷喷的狸猫锅。”
“那一切就劳您费心了,要是搞砸这难得的火锅宴,就太对不起大家了。”
“你是只出色的狸猫,保证可口。尽管放心吧。”
教授说完,狸猫满意颔首。
“希望在踏上黄泉路之前,能请教您的大名。”狸猫说。
“我叫淀川长大郎。”
狸猫闻言,满意地长叹一声,低语:“果然是您。”
“咦,你认识我?”
“内人曾受您照顾。”
“也让我知道你的大名吧。”
狸猫在铁笼里挺直腰杆,摆出十足的架势。
“吾乃伪右卫门,下鸭总一郎是也。”
这时,以坐垫当枕的那名女子正好醒来,问教授:“你是谁?”教授回头,食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复又转身面向铁笼,不过那头肚子里塞满饭团的狸猫已蜷缩着身子,悠哉地打起呼来。教授觉得自己刚才就像被狸猫给迷骗了。
“您是布袋先生吗?”女子低头鞠了一躬。“今晚请多多指教。”
“啊,原来如此,你就是寿老人说的那位,我不知道新成员是女性呢。”
她微微一笑。“我是弁天。”
弁天起身站到教授旁边,窥望笼里的狸猫,喃喃说道:“睡得很舒服嘛。”她静静凝望那头狸猫,接着又低声说:“你就要被我吃了,真可怜。不过,我还是要吃了你。”
那头威风凛凛的大狸猫,亦即我父亲下鸭总一郎,就这么呼呼大睡,直到进了他们的五脏庙都不曾开口。
○
明月在夜空绕行,秋夜渐深。
教授朗声大笑。“如此古怪的故事,你不会相信吧?”
“为什么不信。”
“真高兴。看在你我的交情,才告诉你这件事。”
“我们今晚才刚认识。”
“我觉得你我的相识是命运的安排。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为了庆祝今晚的相遇,来干杯吧!”
“您好歹是位大学教授,三更半夜在这种地方喝酒好吗?”
“没关系的,这是傻瓜的血脉使然。”教授笑道。“你看,好美的月亮啊!”
每当我们兄弟惹出什么麻烦事,父亲总会笑着说:“这是傻瓜的血脉使然。”当教授说出这句话,我仿佛看到了父亲,真是奇妙。我对这位吃了父亲、理应憎恨的仇敌有股莫名的好感,从他毛茸茸的大手传来和父亲相同的气味。
教授频频打呵欠,揉着眼睛说:“再爱哭的孩子也敌不过瞌睡虫,我看弁天小姐是不会回来了,我们也该下去了。我好想念我的床啊。”
不过要下去可没那么简单,我们爬到途中正手足无措时,正巧发现一把长梯。总算顺利回到御幸町通。不过按理说,大街上不可能平空生出梯子来,这未免凑巧得太可怕了,于是我朝大楼之间的暗处问道:“海星,是你吗?”
“快回家睡觉吧,傻瓜!”黑暗中海星回应。“可没有下次了。”
“谢谢。”
正当我试着探寻这位从未露面的前未婚妻的所在位置,走在前头的教授转头唤道:
“喂,寺町通往这里走对吧?”
穿过悄静的寺町通,我在河原町与教授道别。他坐上计程车,要我有空一定要去研究室找他。他急忙在大手提包里翻找名片,但一直遍寻不着,最后好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