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想象,只靠一般的努力是办不到的;正常来说,两个人的动作要配合得这么精准,她们的准备时间应该不够。更重要的是,花演戏的魄力如果不能逼近与叶奈子相同的水准,这一切就只是空谈。
夕带着一种明明已做好防备,结果还是被狠狠砍了一刀的心情,看着舞台上一举一动分毫不差,仍然进行着左右相反表演的花与叶奈子……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只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什么正常,什么不正常?这是谁决定的?」
「什么正常,什么不正常,这问题我懵懵懂懂。」
花和叶奈子两人饰演着这位名为一叶的少女,演出她那颗奔放不受控的心,表现出她那过于巨大的情绪起伏、过于激烈的激情波动。叶奈子演的是她那颗无法以常识抑制,一切都以行动表现的心;花演的是位于她内心更深处的恸哭与绝望。叶奈子是表面,花是内心。
两人掉头,一步步逼近继母。
「我这一生,就是要摧毁那些无趣的常识与世界!不管你说什么,社会的良善常识要如何束缚我!因为我拥有这具身躯,还有听从我意志命令的手脚……!」
「既然你要我去死,这么无法忍受我的存在,你何不亲手了结我的性命……反正这个社会不给我的灵魂生存的权利,反正我的心必须接受这凌迟的酷刑……!」
即使这样的表演方式来得很突然,仿佛复制一般的精准度以不容置疑的魄力让大部分的观众了解,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所以做得到这一点,一来是花已做出觉悟,不惜献身于超出常轨的努力;二来也要归功于随着那觉悟展翅昂扬的蕴含在花演技里的表现力、缤纷色彩与冲击性。这些特质与叶奈子——与夕的父亲园端朝地赞不绝口,誉为十几年难得一见的这位天才相比,甚至可说是毫不逊色。而花从开始演戏到现在,时间根本还不满一年。
透过和夕他们的拍摄过程,她此刻的才能、心灵与回忆因而开花结果。
花与叶奈子不同边的脸孔变得狰狞,左右相反高高举起她们的手。
「既然你不许我去做我想做的事,你为何不将我的双手双脚砍下来?但就算你真的砍了,我依然拥有被你砍掉的东西以外,所有的一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干脆抢先一步杀了我呀……!你何不这么做?是受限于你那重要的良善常识吗?既然如此……就只能由我来杀掉我自己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同嘲讽着继母以及社会的常识,接着抓住书桌上的烛台。只不过,叶奈子脸上是野兽般龇牙咧嘴的表情,花则在不知不觉间落下一颗颗泪珠。
「我要用这只手将你心爱的……心爱的这庄园的一部分!」
「既然你们和我自己,都无法彻底完全阻止我的奇言异行!」
「将这个有如怪物一般,仿佛无趣化身的家园化为虚无!将你和那良善常识,彻底化为一片焦土……!」
「你却还想继续否定我人格的一切!如此一来,我岂不只能将这一切连同我自己化为灰烬!就像这样!」
两人在完全相同的瞬间,以左右相反的手举起烛台——
伴随着不见身影的继母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尖叫声——
狠狠砸向地面。
仿佛什么东西破碎的音效响起。
下一个瞬间,照耀舞台的灯光转为赤红,象征着从烛台延烧开来的火焰,接着剧烈地闪烁、旋转。继母依旧哀号着。站在被染上鲜血般朱红的舞台上,仿佛要划开继母的尖叫和急迫感,叶奈子的表情愈显疯狂,花则哭得稀哩哗啦。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舞台转暗。
某种东西的破碎声再度响起,仿佛玻璃被摔破一般,也像是一个世界破灭的声音,亦像是花和叶奈子的哀号。接着,随着那声音与两人笑声的余响消逝,舞台上暂时陷入彻底的静默,观众席也是如此。
仿佛被现场气氛吞噬一般。
……隔了一拍后,寂静无声的观众席再次蔓延起交头接耳的声浪。在夕看来,舞台转暗与长时间的静默,其实都是韭本刘生预料到观众的反应后做出的安排。夕切身感受到此时的吵杂声,已和前一幕花刚登场的瞬间有所不同。
大家心里还是存着「刚刚那女生是谁?」的疑惑,但他们更加清楚的是,他们在莫名其妙的状态下看了十分不得了的表演。「刚刚那女生是谁?」这个疑问,似乎已经从原先的质疑转变为一种好奇心。此刻听得见自己血液流动声的夕,听见了观众们的窃窃私语。
——那女孩是谁?演得好好喔——
——那女生是这次的特别来宾?感觉就像是狩野叶奈子一分为二——
——好精彩喔,刚刚那样的表演待会还有吗——
夕不禁移动视线,瞄向忍不住小声讨论的观众席。此时,他注意到坐在自己正后方的知佳压抑不住情绪,在黑暗中开始啜泣,因而心里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