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火大。鸿池学姊根本不懂,她真的什么也不明白。夕同学你想想看,花从小就一直回避演戏这件事耶。”
“嗯……确实是这样。”
“这是我自己的想像,说不定花的心里也对演戏有兴趣。如果她觉得演戏这件事对她无所谓,就不会产生‘回避’这种念头啊。结果,该怎么说好呢……”
华一副难以启口的样子闭上嘴。夕早就知道理由,也就是花的亲生父亲跟目前温柔地爱着她的家人。花很担心,如果自己对戏剧——电影或舞台产生兴趣,就会让母亲和继父受伤。
夕很清楚这一点。
“是啊,我明白。华公主,你继续说。”
他点头赞同,催促华继续说下去。华也严肃地点点头。
“结果……花在跟戏剧毫无关联的环境下长大,直到夕拍了她……不对,直到她看了你拍我的影片为止,直到她跟我一起……一起喜欢上你为止。”
一直到夕拍摄的影像颠覆了花和华,还有夕自己的生活为止——
“花加入影研会前一无所知,跟她相比,我从小就学演戏……只有这一点我绝不会输给她。我认为在美樱镇找不到第二个比我会演戏的高中生,这是我的自豪之处。只有演戏才能代表我的价值,就算是鸿池学姊我也不会输给她,我是最棒的。”
华清彻的双眼燃起了强力的火焰,却又在转眼间悲伤且平静地熄灭了。
“……知佳学姊说花跟上了我的演技,那时候鸿池学姊不是咬着这句话不放吗?还说什么这就是她根本配不上我的证据。可是事情不是这样,她这么说反而证明她什么也不懂。”
华用双手握紧罐装咖啡。
这个动作映在夕的眼里,就像是要压抑住颤抖似的。
“我一直在学演戏,这是我的自豪之处,一路走来也认为演戏才能代表我的价值。但是花开始认真学演戏才三个月,做了很多练习却没有正式接受过训练,虽然有借助夕同学和知佳学姊的力量,却还是跟上了我的脚步。这件事到底有多么特别、多么惊人、多么异常,鸿池学姊‘根本不明白’。”
华在水边停下脚步,在她身后的夕也跟着停了下来。
“夕同学。”
她轻声说道,小巧纤细的肩膀颤抖着,全身飘荡着仿佛一碰就会粉碎般的虚无气氛。
“华公主,你不要紧吧?”
华面向大海,没有回头。
“……现在,摄影进行得很顺利对吧,我自己也知道。其实现在我最好什么也别说,说了搞不好会破坏这么好的气氛。所以,夕同学、夕同学——”
“——我不会让它瓦解的。”
夕迷惘了一下子,随即从华身后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这是我的责任。所以你尽管说吧,把你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我……自从看过上次拍的电影,就一直挂念着一件事。”
“嗯,什么事?”
“……我不知道夕同学跟知佳学姊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莲井学长和鸿池学姊有什么感受,但是我在你所拍摄的影像中闪闪发光,真的,我有一种梦想成真的感觉,开心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我打从心底认为幸好我有努力去做……!可是同时——我还感觉到另外一件事,就是花……”
华忽然停顿下来——然后像是要甩掉这种感觉似的,有点赌气地把剩下的咖啡咕噜咕噜地大口喝光。
“华、华公主?”
“……花!”
她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
“她真的演得很棒,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那么厉害。我和鸿池学姊的演技很灵巧、没有缺点、就像模范生一样优秀,可是她跟我们完全不一样……既笨拙又有一大堆缺点,演技充满不合理的色彩,那股力道……就像是用感情描绘出故事一样。她散发出的光芒并不是在诠释什么,而是在创造些什么,我绝对没办法像她一样,我是打从心底这么想的。在夕同学看来,你
觉得怎么样呢?我会对鸿池学姊那么生气,并不是……”
华凛然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焦虑与不安,不禁令人想从身后将她抱在怀里。然而她的声音并没有变得模糊不清,她挺直腰杆,努力地继续往下说。
“并不是因为她对演得很好又努力的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我生气当然也包括这件事,但不是全部。花拥有连我都感到恐惧而且不安的特殊才华,她却看不出来,一想到这里我就更生气了……花她说不定——……”
温柔的海浪声宛如摇篮,安祥地拥抱着夕他们这群尝试制作电影的新生儿。站在夜晚的宁静海滩上,感觉心变得更透澈,意识也更纯洁了。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更加灵敏……
“……说不定她拥有我所望尘莫及、货真价实的才华。鸿池学姊好像很介意我,错了,她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其实她真正该注目的人不是我,是花才对——”
天生就该踏入表演世界的人——夕的脑海忽然闪过这句话。
他没办法立刻否定华的说法,因为他也跟华有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