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格尔的双眼虽然被强光所灼,迄今还没办法恢复成原本的视野,但仍能准确地感受到嘉奴隆消灭的过程。
下一瞬间,包覆异形的光芒一举向上喷发,化为连结天空与大地的巨大光柱。光柱将瘴气消灭得丝毫不剩,就连覆盖天空的云朵都被吹散开来。
在堤格尔的视觉恢复之际,已经再也看不见嘉奴隆的身影了。能够证明他曾经存在的,就只有惊骇可怖的破坏痕迹。
马克西米利安·班奴萨·嘉奴隆以人类的身分死了——他死在身为人类的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的箭下。
奥尔嘉抬头望向夜空,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所有人都循著她的目光看去。
「是极光……」
发出这声呢喃的,究竟是在场的哪一人呢?
天空布满了如波浪般摇曳的七彩帘幕,像是要覆盖夜空似地。光之薄膜静静地闪烁、摇曳、舞动,每过一个瞬间便会改变形状和颜色。帘幕或作缠扭状、或呈反曲状,时而描绘出弧线,像是随时都要化为光雨,倾注在众人身上。
眼前的光景如梦似幻,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极光女神……
堤格尔想起了苏菲曾对自己说过的女神传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耀眼地照亮夜空的光芒慢慢地褪色了。
光粒一个个静静地溶解消散,既像是回归天际,也像是宣告这场异变的终结。
『——我也该走了呢。』
听到这句话的堤格尔转过头去,只见蒂塔的身体正逐渐散发出看似黑雾般的物体。蒂塔的身子像是一尊断线人偶般重重一倾,堤格尔连忙出手,在她倒地之前抱住了身子。
堤格尔叹了口安心的气,这时,黑雾形成了人类的轮廓,轻柔地缠绕起堤格尔的身体。
『该道别啰,我心爱的孩子。也许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是因为我们消灭了那个蒂尔·纳·法的关系吗……?」
听到堤格尔的问题,女神似乎笑了笑。
『那孩子只是回到归处罢了。要让我们降临于世,需要相当多的条件呢。漫漫长夜、黑暗之域、不计其数的死……而在凑足这些条件的时候,不只是你们而已,想必就连你们的后代都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堤格尔只勉强听懂了凑足条件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青年的眼里渗漏出千头万绪,他用力摇了摇头后,直直地看向黑雾。
「谢谢你,蒂尔·纳·法——掌管夜晚、黑暗与死亡,而且深爱人类与现在的地面世界的女神。蒙你出手相救,不只是我,在场的大家才能捡回一命。我在此感谢你。」
每一字一句里都包含了真挚的心思。虽然他还没办法彻底对女神卸下心防,但仅限于此时此刻,堤格尔愿意将这份戒心拋诸脑后。
黑雾轻轻摇曳,抚摸著青年的脸颊。由于形状已经开始塌陷,难以辨识,但女神似乎吻上了堤格尔的嘴唇。接著,一道像是悄悄话的低喃声搔弄起青年的耳膜。
就在堤格尔讶异地蹙眉之际,一道拂来的风将黑雾吹得四散。他虽然左右张望了一阵,但黑雾已经彻底消失了。看来,『人之蒂尔·纳·法』似乎也回到了应有的归处。
「什么……!」
忽然间,艾莲发出了一声惊呼。她露出愕然的神情,看著自己手上的银闪。只见总是缠绕旋风、闪烁著白银光辉的长剑骤然褪色,自柄头至剑尖全都染上了灰色,看起来就像是以石块雕琢出来的武器一般。
看到这一幕的米拉,反射性地将目光转向自己的龙具,随即倒抽了一口气。她的冻涟也一样变成了凋零的模样。原本总是守护著她、缠绕著她的寒气也随之消散了。
不只是两人的龙具而已,无论是苏菲的光华、莉莎的雷涡还是奥尔嘉的罗轰,都化为了灰色的石雕模样,彷佛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制造出来似地。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每个人都陷入了混乱,战姬们无不呆立在地,将视线落在手上的龙具。
与此同时,只见莉姆所握持的双剑自她的掌心抽离,慢慢地浮上半空,随即被淡淡的光芒包覆,无声无响地消失了。她的眼里充满了慌张之情,一次又一次地看著龙具消失的空间和自己的双手。她实在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各位。」
堤格尔抱著不省人事的蒂塔,呼唤起在场的战姬们。他的脸上浮现出与战斗时截然不同的焦虑之情。
「蒂尔·纳·法在消失之前告诉我原因了。这是——我害的。」
「堤格尔,说详细一点。」
奥尔嘉握著变回手斧大小的罗轰,走到堤格尔的面前。虽然还未恢复以往的平静,但她的表情和声音都没有怪罪青年的意思。只不过,仰望著堤格尔的那对黑珍珠般的眸子,还是摇曳著些许不安。
堤格尔看著奥尔嘉点了点头,接著环视在场的战姬后,开口说道:
「蒂尔·纳·法是这么说的——『弓令六枚刀刃化为了空壳。当迎来第七度的满月之夜,它们将重现光辉』。」
「我虽然大概听懂是什么意思了,但这拐弯抹角的说法还真是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