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请他们在中午前整理好行囊,尽快逃离这里。
村长等人理所当然地露出为难的神情,面面相觑。
「要在中午前离开吗?」
「这也未免太赶了吧?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能逃去哪……」
「逃往巴尔韦德。」
堤格尔刻意以不带私人情感的语气回答他们。他说话时使用的是方才请马特维教导的亚斯瓦尔语,因为说得不太流畅,或许会让听者更觉得冷淡吧。
即使堤格尔已经在离开堡垒前作好觉悟,但一旦要自己狠下心来,还是忍不住对自己说的话感到作呕。
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个村子位于异国——而且在昨天之前,他连村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才能如此无情地对待那些村民。而这样的想法正无声地挤压着年轻人的心。如果换成是他故乡亚尔萨斯的某个村子,自己还能够毫不犹豫地下定决心吗?
「从这里逃到巴尔韦德,要花上两天以上的时间啊!」
其中一名有力人士发出了近似惨叫的声音。他是一名年约五十五岁的男人,头发和短短的胡须都已经出现明显的花白。堤格尔倏地想起了人在布琉努的马斯哈。他们已经半年以上没见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希望你们能先往路克斯堡垒南方逃跑。如果能躲进那附近的村庄或城镇的话当然是很好,要是没办法的话,就转而往东前进,逃到巴尔韦德。」
若要说比较长的句子,堤格尔会先用吉斯塔特语回答,再由马特维以亚斯瓦尔语转述。堤格尔冷酷严肃的态度,再加上马特维凶狠的五官及魁梧的高大身躯,对在场的人来说简直和恐吓没两样。
「我们这里还有女人、小孩和老人啊……也有生了病的人……」
其中一位男人喃喃自语地低声抱怨着。堤格尔听出男人的话里提到了小孩或老人等单字,明白他要说什么之后,仍旧以冷淡的态度和语气回答:
「我们会提供两台板车,让小孩和老人搭乘。这个村子里应该也有类似的工具吧?」
「——燕麦……」又有一位有力人士开口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完成打谷,把燕麦都放在共用的仓库里,打算过几天就要运往巴尔韦德的……」
堤格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他的脑中浮现了之前从马利亚由前往巴尔韦德的途中曾见过的麦田景象。
结实的小麦收割完之后必须先进行打谷,把麦穗放进从中剖成两半的木棒之间来回拉扯,让麦粒从麦秆上脱落,是非常需要耐心的工作。
打谷完成的麦粒要用麻布袋装好,再放进共用的仓库里保存。其中的几成会在之后放在板车上当成税金,运往最靠近村子的城市。村民们则靠着剩下的谷物度过下次收获来临前的日子。这是无论在哪个国家都看得到的景象。
「我们会替你们申请补偿措施。」
虽然明白这不是他们要的,年轻人还是只能如此回答。
对他们而言,税金当然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不过,更让村民们感到悲伤愤怒的,是他们舍弃历经播种、耕种等过程,还得担心日晒或大雨,烦恼虫鸟的危害,辛苦了好几个月才终于收成的作物。
「你们不能在海盗来到这里之前想办法阻止他们吗?」
其中一位有力人士对堤格尔投以责备的目光。这名男人大概是一时无法控制情绪,等不及堤格尔回答,就激动地继续往下说:
「我要留在这里。说真的,我根本不相信海盗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我已经在这个村子活了超过四十年,盗贼和山贼的话还有见过,倒是从来没看过什么海盗。」
堤格尔刻意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盛气凌人地说道:
「既然如此,你大可去萨利梅镇上找人问问看。目前还有几个好不容易逃过海盗追杀的人待在那里。听完他们亲口叙述之后,你们也比较容易下定决心吧。不过,到那时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那是一种带着严肃和冷淡,不允许有人随意发言的气氛。村长等人虽然不安地看了看彼此,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堤格尔将视线自男人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村长。
「——村长,如果有人不愿离开村子,就把他们绑起来,和行囊一起用板车运走。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过还是要再跟你们强调,现在时间非常紧迫。而我们会留在这里抵御敌人。」
接着堤格尔便表现出「言尽于此」的态度站了起来。他方才的冷酷话语,好像成功压制了村长等人的不满。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一位应该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动着满是皱纹的脸,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们……我们一直很安分地活着。就算杰梅因殿下的士兵对我们施暴、践踏我们我的田地、破坏我们的栅栏或木桶,甚至没来由地殴打村里的年轻人,我们也从未反抗过,一直咬牙忍耐。」
老人以充满怨恨的眼神抬头看向堤格尔。
「现在还要叫我们舍弃自己的村子吗?」
当村民们收拾好行囊,离开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挂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