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妃一注意到孩子们跑来,立刻露出极其严厉的表情,张开双手跑向他们。
「不可以过来——回大屋去!」
……然而她的阻止是白费工夫……不,正因为夏妃阻挡,孩子们反而看到了她不想让他们看到的光景。
微弱的日光灯,照亮了铁卷门拉开的仓库内。里头有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志香撕裂丝绢似的尖叫声响彻四周。
……但那只是因为朱志香的尖叫最大声……其实战人与让治也都同样发出了惨叫……
绘羽也和夏妃一样张开双手,以极为严厉的表情对孩子们大吼。
「让治!赶快带他们回大屋去!快!马上!」
当夏妃张开双手时,他们还以为这是为了不让他们继续前进。
但现在绘羽张开双手,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她是为了不让孩子们看到身后的惨状。是出于母亲的用心。她想保护孩子们的眼睛与心灵,哪怕只多一只手遮住也好。
「……这是开什么玩笑啊……?」
这种廉价的景象,以往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在漫画、电视、动画或电影里,早就已经看到腻了——
也不过就是这种刺激性极强的影像,变成实际出现在眼前而已啊……!
只不过这样……啊啊啊啊,可是那件西装……那是臭老爸的西装啊……?我知道,这个是藏臼伯父……还有雾江姐跟楼座姑姑,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爸爸!爸爸!」
「不行!朱志香!不可以进去!不可以看!」
「爸爸,爸爸!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全身都已经发生尸僵的情形……距离死亡时刻多半已经有六个小时以上——就毁损部分来看,死后遭到毁坏的可能性很高……不,没把握的话我不能说——我只是个小诊所的医生,验尸不是我的专长!」
南条医师的话让秀吉姑丈又怒又悲地大喊。
「……啊这是怎样?杀了人还不够……还做出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是恶魔,是恶魔干的!」
夏妃伯母与绘羽姑姑各自抱住朱志香与让治……所以只有我得以来到仓库的入口。
……啊啊……要是我也有哪个人可以抱住我……应该就不用把这糟糕透顶的光景烙印在脑海里了吧……
………………不对,不是这样……不是因为没有人可以抱住我,我才会在这里……是因为可以抱住我的人就在这里,我才会站在这里!
……朱志香说得没错,看样子这间仓库的确是用来放园艺用具的。
有除草机跟补充用的刀,有割草的镰刀,也有铁锤跟锯子这类木工工具……
还有堆起的盆栽盆与肥料袋。好几个人的尸体就跟这些杂物一样放在,不对,是被丢在地上!
看服装就认得出来……是我家的臭老爸、雾江姐。
……还有藏臼伯父跟楼座姑姑……再过去是乡田先生……还有?到底死了几个人……开什么玩笑,一只手都不够数啊,混账东西!
我不知道凶手是用了这些用在别的用途就会变得极为残忍的园艺用具,还是特地拿了残酷的工具来用。
……总之……滚落在地上的遗体,全都加上了令人惨不忍睹的「化妆」……这根本不是化妆……说是「耕耘脸孔」还比较贴切……!
他们的脸孔遭到粉碎,形成一种正常人即使死后都做不出来的表情……连眼睛跟鼻子的位置都分不出来。嘴倒是看得出在哪,因为一张嘴张得开开的,牙龈都露了出来!可是门牙都不见了,而且该遮住牙齿的脸颊也都变成一团烂泥,什么也遮不住!老爸明明是男的,平常还那么用心化妆,到头来根本就一点用也没有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老爸啊啊啊!我早就觉得你这家伙一定会下地狱啦!可是啊,也不用弄成这样吧?你明明就没有坏到得遭到这么惨的报应啊!所以雾江姐你也一样……就叫你不要跟这种烂男人来往了……没道理连你……连你都要遇上这么惨的事情啊……没有脸……没有脸啊……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战人,不可以看下去了。令尊令堂也不可能希望让你看到他们这种模样……!为了他们好……你不可以再看了!」
「所谓死者不都是会让人看到安详的睡脸吗!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脸啊,我老爸跟雾江姐根本就没有脸啊!我甚至连他们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都不知道啊!现在是怎样!是要我以后每次想起老爸他们,都只能想起这种像怪物一样烂成肉泥的脸是吗?那可棒透了,因为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想起臭老爸那张贼笑的脸了!实在棒得不得了啊!可是啊,不必连雾江姐的脸都弄成这样吧……?她又不是坏人……虽然有时候她会让我火大……可是她对我来说就像个还挺帅气的老姐啊……哪有这样的……哪有这样的啦……!像藏臼伯父根本就还好啊!至少不是整张脸,只是侧面!至少还剩下半张脸啊!他还算好,还算好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