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而欢天喜地的众人中,拄着挂有骷髅头的拐杖大摇大摆地走动,或是吟唱「屋前※门松立 黄泉近一里 虽是喜庆日 亦无甚可喜」这首狂歌的怪胎,假如生在现代,他曾做过的无数怪异行为,可能会让他被评为不懂得看状况的烦人家伙。(译注:门松为日本新年时摆在屋前的装饰。)
凛世狠狠瞪着说出这句话的绯影,绯影则还以毫无动摇的黑暗微笑。小麦似乎模糊地察觉到状况,为了避免被卷入这个勾心斗角的复杂情势,她只顾着实况转播窗外的景色:
「哦,你看——网柱白,有飞机在飞唷?好像幽浮唷——?」
飞机并不值得稀奇,但她很清楚就算自己喜欢黏糊糊的黏菌,若被卷进这种人与人的复杂争斗中,由于战斗能力的问题,最先被打得软软烂烂的将是弱小的自己,所以聪明的小麦才会采取「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作战吧。
「哎,虽然生日也很值得祝贺,不过现在就先为了庆祝凛世与老哥平安无事,大家来干杯吧——☆」
相对的,妹妹不知道是完全没打算看状况,或是根本没注意到她们之间的复杂争斗,她高高举起柳橙汁。而当妹妹带着这张乐呵呵的笑脸强行突破时,直到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凛世跟绯影也只能说——
「干、干杯——☆」
——并举起装有柳橙汁的杯子。看来妹妹果然是最强的。
这阵喧闹一直持续到深夜,不过将近十二点时,今日子、小麦跟绯影三人都在床上睡着了。套房里明明摆放着两张特大号的大床,不知为何小麦跟绯影却刻意跟妹妹挤在同张床上睡觉,而且尽管她们都睡了,却时而伸脚用力抵着彼此,试图将对方踢下床。布谷鸟的雏鸟一生下来,就会依循生存本能将巢中其他蛋推出巢外以排除竞争者,但没想到我竟然能在喵喵皇宫观察到这种自然现象。
总之,为了避免这三人感冒,我放弃被睡相糟糕的三人压在身下的棉被,从衣柜拿来追加的毛毯,各自盖到三人身上时……
「……唔呼,老哥。」
「什么事?」
出于平时的习惯,我被妹妹呼唤时会反射性回应。八成是因为我若不回应,她就会固执地缠着我不放,一直喊「老哥——欸欸老哥——欸欸欸欸老哥——!」直到我回应为止,一样的日子使我完全被调教出巴甫洛夫之犬状态的制约反应了吧。,
但是妹妹没有回应。明明是自己先叫人的,真是个失礼的家伙。我这么想着,并朝妹妹一看,发现她睡相不雅地拨开了毛毯,闭着眼睛呼呼大睡。什么嘛,原来是梦话啊。不过我两秒前才盖上毛毯,她现在就已经把毛毯踢开了,这个睡相是怎么回事啊。我无奈地再度帮她盖上毛毯。
「老哥还没……还没回来吗……唔呼。」
翻身侧躺的妹妹小声说着梦话。我看向她的眼睛下方,发现那里有块小小的白色月牙形痕迹。
「……泪痕?」
妹妹在镜头前表现得很开朗,实际上我也一直认为她个性乐天,但一想到她或许在内心深处一直为我担心,胸口就一阵疼痛。我有点不忍让泪痕继续留在原处,于是用燕尾服下摆擦掉妹妹的泪痕后,我为她盖上毛毯并离开寝室。
我回到客厅(也就是我们刚才吃晚餐的地方)。由于从昨天开始累积的种种疲劳,再加上心情放松了下来,我早已非常困倦。但是身为僧职男的我不能跟女子睡在同间寝室(即便睡在另一张床上也一样),我打算睡在客厅的长沙发上,于是移动到那里。
「日向大哥也睡不着吗?」
搭住长沙发椅背的瞬间,凛世的声音响起。凛世正穿着礼服躺在我打算睡的沙发上。呜喔喔,还好我没有看也不看就倒在沙发上。这么说来,由于我困得意识模糊,直到现在才发现寝室的床上少了一个人。
「想睡就到床上睡啦。」
「我还不困呀。」
「就算这样,还是到床上去啦。我要睡在这里。」
「意思是说,你没办法跟女生睡在同一间房间?」
「这是当然的吧。」
「所以昨晚一起睡在旅馆是特例中的特例?」
凛世依然躺在沙发上凝视着我。她的礼服下摆凌乱,露出洁白的长腿。不对,没看到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突然间——
「呼啊……」
呵欠差点脱口而出,凛世连忙伸手捂住嘴,拚命忍住呵欠。她果然很想睡嘛。
「去睡啦。这两天发生很多事,你一定累了。而且继续穿着礼服也不太舒服吧。」
「再等一下……」
凛世揉着眼睛站起。
「日向大哥才是呢,你还穿着燕尾服。你很喜欢这件吗?」
「怎么可能!我很不喜欢这种死板的衣服。穿起来硬邦邦的,而且全身上下都很难受。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脱,连蝶形领结都解不开,才会继续穿着……」
虽说是蝶形领结,但这不是七五三时戴的那种绑着橡皮筋的领结,而是用一条领带巧妙卷成蝴蝶状的正统打法,因此我不明白它的构造。这是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