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动脑苦思的时候——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宛如乱枪扫射般的惊人音量响起。我差点捂住耳朵蹲下,但凛世带着严峻的表情站起,抬起头来。台风般的强风袭卷屋顶,凛世的黑长发与有如婚纱的白洋装大幅翻飞。
我也一边捂着耳朵,一边用眼睛追逐凛世的视线前端。那里有一架在空中盘旋的直升机。当住家附近发生交通事故时,我有看过报社的取材直升机在空中飞行,但照理说不该航行在这种低空……正当我感到状况有异时,那架直升机传来透过扩音器响起的声音。
「发现凛世大小姐!立刻把她带到东鸟取庄社长身边!」
喂喂喂,竟然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而出动这个,就算有凶残的杀人犯逃出监狱,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吧,受不了,有钱人的脑袋根本有问题。
「我们快逃!」
仿佛要对抗有如暴风雨般嘈杂的直升机旋翼声,凛世如此大喊。
「逃去哪?」
「我换个说法吧,我不知道该逃到哪里才好,所以请你带我逃走!」
凛世用双臂紧紧勾住我的手臂。
我一直觉得让凛世回家是最好的方法,所以只要我在此将凛世交给前来迎接的人,说不定我也不用陪她展开这场莫名其妙的私奔。
但若以这种有如在狗脖子套上绳子拉着走的方式,对待自尊心强烈的凛世,事态八成会恶化到无法弥补的局面吧。在我所有的选项里,可以选择的指令就只有「保护凛世逃跑」这一项。
「我知道了,跟我来!」
我紧抓住凛世的手。凛世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但她的脸马上泛起红潮。那模样就好像被白雪覆盖的富士山,在元旦日出的朝阳照耀下染上绯红一般。
凛世什么也没说,但相对地她用力回握了我的手。
我马上离开屋顶,一口气冲下大楼的阶梯。
(这栋大楼的屋顶上没有直升机停机坪,若有人要从直升机下来,就得放下绳梯,或是停在附近大楼的停机坪,不管怎样都很花时间。所以问题并不在于来自直升机的追捕者,而是接获他们的联络后,八成会散布到四周的追捕者。)
我一边跑,一边以光速思考。首先,必须设法处理凛世那头在风中飘扬的柔顺长发。凛世的美貌具有让理论上对周遭全无关心的冷漠都会人都忍不住回头的威力,在想逃跑的时候会造成阻碍,因为所有人都会变成目击者。
「凛世,我要拿掉这条缎带喔。」
从楼梯走到车站通道的前一刻,我解开凛世平时拿来当发带的缎带,把头发从后面撩起,拨到前方来。接着,这是多么令人惊奇啊,原本像婚纱一样的白洋装,立刻变得像贞子的服装一样!题外话,贞子是恐怖电影《七夜怪谈》中出现的幽灵,妹妹也常常看这一部的DVD,但她因为太过害怕,老是在深夜到我的房间来看,真是麻烦死了。
「日向大哥,这样我就看不见前面了。」
「不遮住脸的话,你会被找到啊。我会拉着你的手,你就跟着我跑吧。」
我拉着凛世的手再度起跑,跑进车站的中央大厅。不知道凛世是不是因为无法看清楚前方而感到不安.她用力紧抓着她唯一的依靠——我的手不放,唯恐被我甩开。隶属水球社的凛世的握力是在水中激烈扭打也不会放开球的等级,总之就是非常强。她以这样的握力拚命握着我的手,让我痛到觉得快被捏碎了。
虽然如此,为何凛世握着我的手的力道愈是用力,我却愈觉得握在手中的凛世的手纤细、小巧又柔弱呢?我回想起小学时,原本嚣张得不得了的妹妹溺水的时候,我感觉到躺在双臂之中的她冰冷而瘦小,简直就像抱着不断融化消失的雪一样,这让我十分不安。凛世的手让我感觉到与当时相同的不安。
(无论她有多嚣张,多么高傲又暴力,她也跟妹妹一样,还是个高中一年级的女孩子啊。而且或许她是个有钱人,学习过帝王学,将来会手握庞大权力,然而她也因此不知世事,连自已该怎么逃跑都不知道。我得帮助她才行……)
我数度确认凛世的手没有从我手中消失,同时这么想着。
首先我前往月台。我们要先搭电车。虽说已稍过尖峰时段,但人依旧很多。在不知道追捕者位在何处的状态下,我紧张地前往东京车站。
「要逃到远方吗?」
混在拥挤的车厢中站着,凛世小声问我。
「一般人都会这么想吧。所以……」
我跟凛世一起走到票券贩卖处,买了前往奈良的车票。到京都为止是搭新干线,之后要转搭※在来线。(译注:除了新干线以外的铁道路线。)
「啊,原来如此,要去奈良啊!日向大哥常去参观佛像跟寺院,所以对转车方式很熟吧?」
「嗯,算是吧。」
明明难保不会有哪个人躲在哪里偷听,凛世的发言稍嫌有点不够谨慎,但我并没有特别加以警告或否定,我顺利买到车票,也指定好座位。接着,我跟凛世一起在月台上等待。
尖峰时段的最高峰已过,月台上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