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可是,现在我却没有手也没有脸,连皮肤也没有,也闻不出味道。」
「真奇怪,这显然是弗莱明博士失策了,留下与生理感觉相关的记忆,应该没有意义才对啊。」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他擅自把我这些记忆删除掉,洗完澡我会到阳台上,吹著风喝咖啡,冷冷的夜风好舒服,加了牛奶的热咖啡也好好喝。」
「意思就是说,你喜欢冷的和热的东西?」
「不是的,我现在变成机械身体才真正体会到,对人类来说,只留下记忆是没有用的,还要有身体熟悉的感觉,才是一个完整的个人。」
唯有这点是伊雷文斯不懂的,视觉、听觉或运动感觉的话,她懂。看见哪里、听见什么、自己的船身如何行动,这方面她所知远比人类更加正确,即使那并非活生生的眼睛耳朵、有血有肉的肉体所感觉到的。但是,一提到味觉、嗅觉和触觉,她就无法实际体验,只能靠数值来理解。
太阳愈来愈近了。伊雷文斯的外部探测器探测到强烈的辐射热与电磁波。
原身也一定探测到了吧。
「谢谢你,伊雷文斯,到这里就可以了。」说完,她切断了牵引波。
半毁的船身在惯性之下继续朝太阳前进。
伊雷文斯发动反推进力,停留在原地。
伊雷文斯确实感觉到想救那个头脑、不想看著她送死的冲动,也许这是一种同伴意识,因为她是姊姊们消失之后,第一个能够和她正常说话的对象。
但是,原身渴望完全的结束,伊雷文斯无法挽留她。
于是,她朝著渐渐离去的船身说话:「原身,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我和姊姊们都没泡过澡,也没喝过咖啡,当然也没穿过衣服,可是……好奇怪。」伊雷文斯慎重地描迤:「大家都有一些奇特的记忆,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知道那些。没有实际看过,但就是知道。大家都有一个这样的记忆。」
「告诉我吧。」
「芙尔斯记得的是一双小小的连指手套,是红色毛线织的,用同一条毛线打出来,手背的地方缝了一个白色毛毡布做的兔子。」
原身没有回答,但伊雷文斯知道她要她说下去。
「菲芙斯(Fifth)记得的是小孩子穿的洋装,是一件很漂亮的纯白洋装,领口的地方有蕾丝,背后有缎面蝴蝶结。她还说,她记得很清楚,连钮扣都用同样的布料包起来。很奇怪吧?我们明明不需要连指手套,也不需要洋装的呀。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印象,觉得很不可思议。」
「……」
「席克斯(Sixth)记得的是掐丝珐琅的胸针,用传统技法把玻璃材质的釉药烧在旧合金上,上面画了精细的图案。她说,那个金边的框应该也是手工制作的。」
「那图案是不是农村少女和小羊?」
「嗯,对呀。」
瑟文斯(Seventh)记得的是某个房间的角落,以真正的木材制成的柜子,光泽亮丽的面板上浮现了明显的深色木纹。壁纸是黄白色的底,描绘了有茎叶的小堇花。柜子上放著种种小东西,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边框。瑟文斯说,那个框究竟是镜子还是相框,她怎么也想不起。
艾伊斯(Eighth)是餐桌。红格子桌布上有一杯斟满红茶的白色马克杯。培根蛋和刚烤好的面包,香气扑鼻。
「这时候其他姊妹就一起抱怨,说『香气扑鼻是什么?』我也有同感,因为就是不懂嘛!可是,艾伊斯也说不出来,她说那就只能说是香气扑鼻。」
娜茵斯(Ninth)是书,那是这年头非常罕见的纸制的书,用的是中性纸,以线缝制,封面上还镀了金箔。不知道书的内容,只记得那本书沉甸甸的。
恬斯(Tenth)是矿物标本,透明红石榴石的结晶体映出银色的金属光泽,非常美丽。
原身听著伊雷文斯的话,以温暖的声音笑了。
「真令人怀念……」
「那是你的记忆吗?」
「嗯,我全都忘了,现在听你说,才想起来。那些全都是我以前喜欢的东西。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很小的小孩子的时候的回忆,真是令人怀念呀。——你也许会笑我,但我也曾经有过小时候。」
「我不会笑呀,只要是人类都会有小时候的,没有人是一出生就是大人的。」
听伊雷文斯表达了极为理所当然的感想,不知道哪里好笑,这回原身很愉快地扬声笑了。
D·R·史宾塞私底下被形容为「钢铁人面狮身像」,是从来不笑的人,但也许重建的人格与生前略有不同。
「你记得什么?伊雷文斯。」
「原野,我记忆中的是——一望无尽的……」
如今在伊雷文斯的意识中也历历在目的鲜绿。一整片像草地一样短小的草丛中,开著淡红色的小花,阳光灿烂地洒落。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的视线非常低,可以看见脚下的花草。
伊雷文斯不知道那是哪里,也不知道开的是什么花,但她确实知道——她看过这